志生从客房出来,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壁灯昏黄,简鑫蕊背靠着墙等他,见他出来,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
\"你昨晚没睡好吧,\"简鑫蕊说,声音很轻,\"眼眶都是青的。\"
志生没答话。他伸出手,手指碰到简鑫蕊的手腕,指尖底下是温热的脉搏。简鑫蕊没躲,反而往前走了那半步,把空隙填满。志生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到她的鼻尖。她身上有一种香味,沁人心脾,那熟悉的味道,他曾经说过非常喜欢。
\"依依睡了,\"他低声说,\"睡得像小猪一样。\"
简鑫蕊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可眼睛里那点潮意还没完全退干净。她抬手碰了碰志生的下巴,那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你看你,\"她说,\"念念不在你身边,你连胡子都不刮了。\"
志生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粗糙的胡茬蹭着她的皮肤。简鑫蕊没抽手,反手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下颌线。走廊尽头,客房里依依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志生把简鑫蕊的手牵起来,带着她往主卧走了两步。简鑫蕊跟上来,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小臂。
灯关上了。月色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线,落在床沿。
志生把简鑫蕊拥进怀里的时候,感觉到她脊背微微绷了一瞬,随即又松下来。她的呼吸贴着他的颈窝,热的,均匀的。志生闭上眼,手掌贴着她的后腰,能感觉到薄薄的衣服下面皮肤的温度。他脑中晃过很多画面——依依刚学走路时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叫第一声爸爸,念念趴在茶几上把蜡笔涂得到处都是,两个小姑娘在游乐场里一人拽着他一只手把他拉得东倒西歪。左边是念念,右边是依依,两只小手都攥得紧紧的,谁也不肯松开。
志生摇摇头,把这些画面甩开,他看着身下的简鑫蕊,微闭着双眼,吐气如兰,红唇微启,满脸的红晕如一朵盛开的花,又如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啊”的一声,瞬间让志生忘掉了所有的孤单!
激情过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简鑫蕊侧过身,脸埋在志生的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
\"志生,\"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嗯。\"
简鑫蕊停了停,指尖在他胸口停住。\"我想再要个孩子。\"
志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没有立刻答话。\"孩子的事,\"他慢慢说,\"随缘吧。该来的总会来,急不得。\"
简鑫蕊撑起一点身子看他,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我不是急,\"她说,\"我就是想——想有一个我们俩的孩子。和依依凑成一个好字。\"
志生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离婚之前,我跟明月一直想要个女儿,就是怀不上,查了几次,一点毛病都没有。后来都放弃了,离了婚各过各的,反倒——反倒怀上了念念。\"
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你说这事邪不邪?一门心思盼的时候盼不来,不盼了倒来了。\"
简鑫蕊安静地听着。她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肩窝,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初春,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心情是既高兴,又害怕,又感到羞愧,她不敢面对爸妈,不敢面对公婆,只跟老公徐向阳说了,说是自己做的试管婴儿,徐向阳开始没说什么,可后来,为了自己的脸面,竟然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爸妈也反对她生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那时自己是多么无助,又是多么沮丧,但她从来没后悔过,生下依依后,决定独自带着依依,把依依抚养大,谁知命运捉弄人,兜兜转转的,自己又遇到了志生,志生把依依当亲生的一样疼,疼得掏心掏肺,依依也理所当然地叫他爸爸,父女俩好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鑫蕊有时候看着他们,觉得以前的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已经是依依的爸爸了,从心里到骨子里都是。血缘似乎并不重要,他给依依的爱一分都没少过。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她坐在餐桌边看着志生给依依递蜡笔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秘密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上气。萧明月已经把念念的亲子鉴定放到志生面前,志生会不会让依依也去和他做亲子鉴定,她觉得不能再瞒了。可她又不敢现在说,怕把这个晚上毁了,怕把志生刚刚缓过来一点的那口气又堵回去。
简鑫蕊又一想,按志生的性格,她已经告诉依依是试管婴儿,志生是深信不疑,志生是没有理由要求依依和他去做亲子鉴定的,除非萧明月强烈要求,萧明月现在和志生离婚多年,她又有什么权利提出这个要求?就是提出了,自己也绝不答应!简鑫蕊想到这里,矛盾的心情又释然了很多。
\"志生,\"她轻声说,\"念念应该归你。\"
他猛地侧过头看她。黑暗中她的轮廓很模糊,只有睫毛在微光里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