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和开门一看,简鑫蕊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紧张:“景和,志生在这里吗?”
“在这里,正和盼梅聊天呢?”
简鑫蕊松了一口气!
简鑫蕊走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她穿了一件薄薄的米色风衣,领口没翻好,一边竖着一边塌着,脚上那双居家拖鞋还没来得及换——显然是从家里直接出来的,连鞋子都没顾上换。
她站在玄关那儿停了一两秒,目光越过江景和的肩膀,快速扫了一圈客厅里的情形:茶几上的空酒瓶、三只杯子、摊开的花生米袋子、沙发旁边坐着的顾盼梅,然后才落在志生身上。志生刚从沙发上站起来,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半截,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矮了一截——不是身高上的矮,是精气神上的。
简鑫蕊什么也没说。她换了鞋,把风衣脱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在顾盼梅旁边坐下来,顺手把茶几上那袋散开的花生米拢了拢,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在品什么很严肃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志生问。声音听着还行,但简鑫蕊认得那种"还行"——装出来的。
"明月给我打电话。"简鑫蕊把花生壳搁在茶几角上,拍掉指尖的碎屑,语气很平,"说你开车出去了,没接电话。她有点担心。"
志生皱了皱眉:"她给你打电话?"
"嗯。"简鑫蕊抬了抬眼,"她说跟你吵了几句,你走了。没说为什么事和你吵架的,志生,不是我说你,你和明月,无论怎样说,也是做了十年夫妻,现在离婚了,有什么事让着她一点,有什么好吵的?"
志生嘴角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明月不会说别的。明月这个人,再急再慌,该藏的东西一样不会往外漏。她给简鑫蕊打电话,只说"吵架了",这几个字里面藏了多少层意思,只有当事的几个人心知肚明。
顾盼梅在旁边一直没动。她端着杯子,目光在简鑫蕊和志生之间来回移了一趟,像是法官在听双方第一次陈述的时候那种不偏不倚的沉默。简鑫蕊看来真的还不知道志生和明月吵架的原因,过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往沙发里靠了靠,把空间让出来。
简鑫蕊又捏了一颗花生米。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吃,捏在指腹间转了两圈,看着志生:"我猜她跟你说了什么。"
志生没接话。
"你别担心,我不是来问你她说了什么的。"简鑫蕊把那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才接着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有些事自己一个人扛太久,扛着扛着就扛出毛病来了。你以前在东莞的时候就这样,遇到事儿自己闷着,连方正你都不找。今晚你倒是找景和了,这也算是进步。"
江景和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挺了挺背,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傻,赶紧松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顾盼梅一个眼神摁回去了。
志生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下来。他没有坐回地板上,而是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了,跟简鑫蕊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这个距离让简鑫蕊眼底的光黯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花生米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就是心里烦。"志生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出来透透气,正好景和这儿有酒,就喝点,坐了一会儿。没别的事。"
他说"没别的事"的时候,眼皮垂下去了,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灯光下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沾了一点花生衣的碎末,看着有点狼狈。
简鑫蕊看着他。她没有追问"心里烦什么",也没有说"你别瞒我",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把视线移开,落在对面墙上的剪影上——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形,像某个还没有散场的皮影戏。
"我们开车出来的时候,"简鑫蕊说,语气不经意似的,"刘晓东猜你会上方正那儿。我打了电话问方正,方正说你没去。"
她停了一下。
"我想了想,你在南京,半夜要是想找人说话,也就这么几个地方。方正那儿没去,那就剩顾盼梅这儿了,刚好这两天盼梅又在南京。"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复述一个很普通的推理。但志生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绕过了"明月为什么给我打电话"这个弯,直接告诉他她是怎么找过来的。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找方正,为什么偏偏来了顾盼梅这儿。有些问题问了就拆穿了,她不想拆穿他,至少今晚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