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梅在这一段沉默里站了起来,去厨房又拎了一壶热水回来,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续上。她回到沙发上的时候顺势在江景和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并着肩,像两堵不怎么结实但好歹能挡风的墙。
客厅里的气氛软下来了一些。简鑫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水,嘴唇沾湿了又松开。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行了,人找着了就行。明月那边我一会儿给她回个电话,就说你在景和这儿喝酒,让她别担心。"
志生"嗯"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简鑫蕊的侧脸上——她今晚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嘴角微微往下抿着,那是她每次替他挡了什么事之后惯常的表情。不说什么,就那么抿着嘴角,好像那点微微的下弯能把所有的风浪都拢住。
他忽然想起顾盼梅刚才说的那句话:"别去找简鑫蕊。"他当时想的是"去找她把事情问清楚,问她为什么带依依去桃花山,为什么花三千万买他?",现在他坐在这儿,离她半个人的距离,中间隔着一袋剥了一半的花生米,他忽然发现真正的问题不是"找她问这些。"——而是她在不找他开口的时候,已经把什么都做了。
明月打了电话,她就来了。来了一句话不盘问,一颗花生米一颗花生米地吃着,把整间客厅里的空气从紧绷慢慢揉松了,像揉一块醒好的面。
志生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淌下去的时候带出一点回甘,把刚才茅台的酱香冲散了一些,也把喉咙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冲淡了一点点。
简鑫蕊喝完那杯水,把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站起来去拿搭在扶手上的风衣。她抖开衣服披上肩膀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留时间。
"志生,出来心也散了,酒也喝了,你是跟我回去,还是回自己的家?"她说,声音不高,语气里听不出商量的余地,但也不像命令,"你喝了酒,开车不安全。车先放这儿,明天让景和帮你开回去。"
志生坐在那儿没动,说实话,他不想回去,他不想再见到萧明月,见到了也无话可说,而且十分尴尬,但不回去,萧明月肯定还是担心,他也不想去简鑫蕊家。他看了一眼江景和,又看了一眼顾盼梅。顾盼梅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法官宣布休庭的时候轻敲的那一下法槌,又轻又准。
志生站起来。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简鑫蕊已经蹲下去把鞋柜里他的皮鞋拿出来摆在脚垫上了。那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像是以前无数个晚上她顺路送他回家时做过的无数次一样。志生低头看着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鞋,脚尖的方向朝着外面,心里某一个拧了很久的结忽然松了半圈。
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听见简鑫蕊对跟在身后的江景和说:"打扰你们了。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地方你们定。"
江景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多大点事,我和志生也是朋友,在他不开心时,在一起聊聊天,喝点酒,多正常的一件事。"
"那就这么定了。"简鑫蕊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干脆,然后转过身,把门拉开一半,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志生系好鞋带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江景和笑着说:“志生,有时间我俩好好的喝一次,数学里有一种解法叫'求和'。”
“我知道,以后有的是时间。”
顾盼梅靠着沙发,端着那杯白水慢慢喝,神情里带着一点事后的疲倦和安稳。他们俩朝他摆了摆手,像是送一艘夜航的船出港。
他跟着简鑫蕊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简鑫蕊走在前面一步远的地方,风衣下摆跟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头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贴着后颈。她没有回头看他在不在,但她走得不快不慢,刚好是那种"知道你会跟上来"的速度。
志生跟上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简鑫蕊的车停在路边,引擎盖还带着余温。她拉开后座的门,站在旁边等了他两秒,等他坐进去才轻轻关上门,然后从另一侧上车,刘晓东发动引擎,打方向盘,把车从路边缓缓驶出来,汇进深夜空旷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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