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把手机收进口袋，点了根烟，叼着烟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没有多余的客气，也没有明显的敌意，就是一副不太想接话的样子。树影在他脸上晃着，他掏出一根烟，刚想点燃。

简鑫蕊提醒志生，禁止吸烟，志生马上把烟放了回去。

沈景萍的目光在志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回到简鑫蕊身上，声音压低了一些，像说体已话那样：\"简总，这几年我也想明白了。以前的事，不提了。人在里面待过一圈，什么都看淡了。能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说着伸手碰了一下简鑫蕊的小臂，指尖落下去挨了一下，几乎称得上亲昵。

简鑫蕊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被碰过的地方，抬起眼来的时候笑容没变，眼睛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凉了一下。她把装着水果的塑料袋换到那只手上提着，轻轻抽开了手臂。

\"沈总能想开，是好事，吃一亏长一智。\"简鑫蕊说，\"人这一辈子，能放下的就该放下。\"

魏然在后面咳嗽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已手里的墨镜，抬头的时候目光越过简鑫蕊的肩头，落在远处那片树林的深处。林子里有什么鸟叫了两声，声音尖利，在树冠之间来回反弹。

\"那边猛禽区有鹰，\"魏然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刚才飞了一只很大的，不知道是不是金雕。你们要是往那边走，可以看看。\"

\"谢谢魏医生提醒。\"简鑫蕊说。

然后她对依依招了招手：\"走吧宝贝，前面有大象。\"

\"依依，爸爸带你看。\"志生走过来拉住依依的另一只手。一家三口从沈景萍和魏然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栈道只有一米多宽，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简鑫蕊的肩和沈景萍的肩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两个人都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像船在水面上错开。

刘晓东并没有和沈景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站在一边，看着魏然和沈景萍，向是要从两个人，的脸上，看到点什么。

走出十几步，志生回头看了一眼。

沈景萍已经重新坐回长椅上了，冲着简鑫蕊喊了一声：“简总，带孩子注意安全！”

这声音，在简鑫蕊听来，绝不是关心，而是警告。

魏然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没说话，只是一个低头拧水瓶，一个抬头看树梢。高大的树木的枝叶在他们头顶合拢，投下一大块浓重的阴影。

简鑫蕊的脚步加快了。她攥着依依的手，指节有一点发白。志生跟上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嘴角还挂着一丝弧线，但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沉默地往前走。

栈道转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几头长颈鹿正站在远处低头吃草。依依发出一声惊叹，松开妈妈的手朝围栏边跑过去了。

简鑫蕊在栈道上站定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肺里那口气全部换了新的。森林里有一种清冽的树脂味，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她把那口气吸进去，再慢慢吐出来，肩膀才塌下去半寸。

志生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远处拍了一张长颈鹿的照片。拍完，他低头看了看屏幕，然后翻到微信，挑了一张刚才依依蹲着看松鼠的照片，发给了朋友圈。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拍了拍简鑫蕊的肩：\"走，看大象去。\"

简鑫蕊点了点头，跟着他往草甸那边走。树影在她身后拉得长长的，日光从树冠裂缝里漏下来，在她肩上洒了一小片碎金。

远处树林深处，沈景萍拧开了瓶盖喝了口水，把草帽摘下来搁在膝盖上，看着简鑫蕊走远的方向，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目光沉下去，像水底的石头露出来一瞬。魏然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说话，只是把墨镜重新架到鼻梁上，镜片反射出头顶暗绿色的树冠，什么表情都藏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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