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府中堂内,茶香未散,方才那一声“不行”的回音仿佛还在梁柱间萦绕。
满堂文武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目光在皇帝与长孙无忌之间小心翼翼地游移着,谁也不敢率先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长孙无忌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想趁这潭水还没有彻底搅浑之前,及时抽身退步。
然而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及时退步抽身的。
棋盘上的棋子一旦落下,便不可能凭空消失;说出口的话一旦散入风中,便不可能当作从未发生过。
更何况今日这盘棋,从李世民带着满朝文武踏进阎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任何人想退就能退的了。
皇帝亲自登门、当众提亲、话里有话地敲打,每一步都像是随手为之,可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位置上。
等到局中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四周的路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封死了。
长孙无忌此刻就站在那条被封死的路上。
李世民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笑容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隔着刀鞘也能感受到刀刃上沁出的寒意。
“辅机,你说这桩亲事不甚妥当。朕倒想问问你,哪里不妥当了?”
长孙无忌喉结微微滚动,正要开口,李世民却抢先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惊讶的夸张:“莫不是你也听信了那些八字命数的鬼话,所以才打起了退堂鼓?”
这话一出,长孙无忌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世民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摆了摆手,朗声说道:“朕方才就说过了,什么八字九字,都是虚妄之词。”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满堂文武,微微一笑,“总之,朕是不信这些的。朕相信的是人品、是教养、是亲眼所见。阎姑娘朕方才见了,是个万里难挑其一的好姑娘。这样的女子,配谁家都是福气。”
他说完,目光环顾四周,语调微微上扬:“诸位爱卿,你们说是不是?”
满堂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摇头。
“陛下所极是。”
“八字之说确是无稽之谈。”
零零星星的附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雨点落在瓦片上,稀稀拉拉,却也算有了回应。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长孙无忌,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看,满朝文武都这么说。辅机,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就担心你不是给李泰相亲,说来绕去早晚甩到我长孙家的头上。
“陛下圣明。”长孙无忌悻悻地坐下,不再多说话,只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这桩大喜事可千万别跟长孙家沾边。
“陛下”阎婉可不想让自己的夫君穿一件从棺材里捞出来的衣裳当喜服,于是她手捧着蟒龙袍朝上一举,满脸的憋屈相,“这件衣裳不能当喜服,”
“不用说了。”李世民笑呵呵地看着她,说道:“你不必惶恐,朕给你做主,谁敢反对?”
“陛下!”阎婉“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她心里又急又恼。
谁用你给我做主了?做主有你这么个做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