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大兴殿。
晨光透过殿门洒在金砖地面上,将文武百官的影子拉得老长。
殿内鸦雀无声,气氛比往日凝重了几分。
皇太子李承乾的身后便是当朝第一外戚长孙无忌,他前天才被罚闭门思过,不许擅自入朝,今天就被皇帝召了回来。
长孙无忌此刻正站在文官队列之首,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波澜。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了礼部尚书豆卢宽身上。
“豆卢宽。”
豆卢宽闻声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昨日呈上来的合婚贴,朕看过了。你再跟朕说说,那上头写的什么?”
豆卢宽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答道:“回陛下,魏王殿下与阎氏女的合婚结果为上吉,然女方有克夫寿之相。臣与礼部诸官反复核验,确系实情,不敢有半点虚假。”
“哦?”李世民微微倾身,手肘撑在龙椅扶手上,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豆卢宽脸上,“你的意思是,礼部上下都可以作证,你没有乱写?”
“臣不敢欺君。”豆卢宽拱手,语气笃定,“合婚贴上的每一字,都是礼部官员共同核验后所书,绝无半分篡改。陛下若不信,大可召礼部全体官吏问话。”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的问心无愧。
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意让豆卢宽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一个‘绝无半分篡改’。”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那朕问你,汉王妃擅自在你府上改动合婚贴,添上‘克夫寿’三字,你知不知道?”
豆卢宽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臣……”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臣不知陛下所何意……”
“不知?”李世民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奏疏,扬手扔到他面前。
“汉王李元昌昨夜进宫请罪,亲口承认汉王妃擅动合婚贴,添加‘克夫寿’三字。你还要朕把汉王叫来,当面与你对质么?”
奏疏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豆卢宽低头看着那封奏疏,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臣……臣有罪!”
“有罪?”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如雷霆般炸响,“你身为礼部尚书,掌国家礼制,合婚贴乃国礼重器,你竟任由外人擅改!事后不仅不报,还敢在朕面前睁眼说瞎话,欺君罔上!”
李世民转过头,目光若有若无地从长孙无忌脸上掠过。
长孙无忌垂着眼帘,面色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豆卢宽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咬了咬牙,颤声开口道:“陛下容禀,臣有下情回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