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家的事说来话不长,三两语就说完了。
李世民听得脸色不断地青白变幻,胸口起伏不定。
好一个大胆的阎婉,居然敢把青雀穿过的衣服披到死人身上,一并入棺下葬了。
待李泰说罢,李承乾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因为那件衣裳,是我做主赐给阎家的,所以我俩一起病倒了。”
这话一出,李世民的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李泰的病来的迅猛又蹊跷,御医忙得团团转都是徒劳,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厌(音鸭)胜绝对是皇家最忌讳的事情之一,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也不论灵验与否,只要你跟“巫术”这俩字沾了边,那九族就没个跑。
李世民眯着眼睛左右各扫了一眼,刚刚还担心他们会仗势胡为,怕他们位高权重没有容人的心胸。
他们去参加个寻常的赏花宴,都提心吊胆地怕他们横行无忌,不懂克已复礼。
没想到这种事他们都能忍,这克已克得无以复加了,都快克死了。
他们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啥事都能忍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世民用力地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胸膛里的火气一阵一阵往上涌。
“砰!”李世民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霍然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两步,猛地站定,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来人!给朕传”
“阿爷!”李泰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话头,语气急促却仍保持着恭敬,“阿爷息怒,此事万不可声张。”
李世民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剐向他:“不可声张?她差点害死你!你要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阿爷,”李承乾也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地接过话头,“解气容易,后悔难。阎婉是该死,但阎家兄弟同朝为官,都是人才、皆有大用。若因一个阎婉让阎家九族遭诛,阿爷不觉得可惜么?”
李世民张了张嘴,虽是气恼却也没说什么。这种事别说臣子,就是皇亲也断无轻放之理。
说什么阎家兄弟都是人才,就是天才该砍也得砍。
李承乾见他神色松动,又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阎家兄弟事前并不知情,阎婉一人做下糊涂事,若牵连九族,反倒显得皇家气量狭小。若只追究她一人,那便是枉法了,所以不若装作不知道。”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胸口那股火气渐渐被理智压下去一点。
他重新坐回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说道:“这种事如何能忍?”
李泰笑了笑,轻声应道:“不是忍,是不值当。为了一个阎婉,搭上阎家满门的命,这笔账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