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的烛火又跳了一跳,将李世民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
他一手按着那本蓝色封皮的奏章,另一只手搁在案沿,目光沉沉地望着李承乾,等着他的回答。
李承乾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已无关的事。
“因为有人向礼部施压,要他把合婚贴上‘克夫寿’三个字瞒下来,照常上报。郑怀瑾不肯配合,又扛不住压力,无奈之下,只得写下辞呈。”
他说得很轻,很淡,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捏着奏章边角的手指明显收紧了。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谁向礼部施的压,你知道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问是谁向礼部施的压,李承乾真觉得挺没意思的。
都向你汇报的如此细节了,你还想装糊涂了事,看来跟你说什么都是白说。
失望到了极点之后,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怼,而是多说一个字都感觉不值的疲惫感。
李承乾嘴角微微勾起,脸上却不见半丝笑意,冷森森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李世民被他这副神情噎得一窒,很明显太子爷又生气了,跟这孩子说话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李世民不信他不知道,就是随便问一句,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也行,你摆脸子给谁看呢?
“阿爷”李泰急忙满脸堆笑地唤了一声,声线又温又软地开了口。
“我们真不知道是谁,郑怀瑾没说,我们也没逼着问。我想是谁都无所谓,反正有阿爷给我做主,总不会让我吃亏的。”
他这副讨好又撒娇的模样,使得李世民紧绷的脸色松了几分。
“是你舅父。”李世民淡然地说道:“他素来不信什么八字九字的,他一直觉得阎家那丫头跟你很配,不想因这虚妄之说,毁了你的良缘。”
李世民也是一肚子气,暗地里牙都要咬碎了,长孙无忌这事干的,想替他圆都找不着恰当的说辞。
李泰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眼间漾开一层融融的暖意,像是冬日里忽然照进来一缕阳光,连眼角都弯了下去。
“我就知道,舅父定是疼我的。”
他唇角不自觉地翘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和满足,声音里也染上了甜甜的底色。
“只是阎婉确非孩儿梦中之人。与八字无关,孩儿就是不愿与她结缘。”
李承乾暗自长舒一口气,老爹还算没糊涂到底,好歹他承认是长孙无忌威压礼部,要给惠褒扯这短命的红线。
“既是舅父如此中意阎婉,不如让阎婉做他儿媳妇。”李承乾不阴不阳地说道:“我找人给他合八字,阎婉跟他全家都是上吉。”
“净说气话,婚姻大事岂可如此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