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昌虽不算绝顶聪明,但至少也不能说他蠢,基本的利害判断是有的。
今天长孙兄弟到汉王府兴师问罪,在场的宾客仆从众多。
虽然身边的人大多是信得过的,但人一多,就无所谓秘密了。
再说长孙家会不会保密?
甚至他的丈人会不会为了保全自身,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汉王妃一人头上,也未可知。
既知纸包不住火,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认罪。
事情已经发生了,最好就是自己前来请罪,起码给皇帝个好态度,处理结果还能轻点。
若是等着皇帝问到自己头上再说的话,有没有机会说话都不一定了。
李世民沉默了许久,殿内的烛火跳了一跳,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弟妹有心了。”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像是在感叹什么,又像是在讽刺什么。
李元昌跪在下面,脊背微微一僵,不敢接话。
李世民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沫,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又道:“不过亲王的合婚贴是国家礼制,上面写的每一个墨点子,都必须是礼部官员所书,不是谁想改就能改的。”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李元昌身上,语气依然平淡,却多了一丝分量:“弟妹担心青雀娶妻不贤,这份心意,朕领了。但她若觉得阎氏女品行有亏,大可直接来告诉朕。朕自然会派人去查,查清楚了再做决断。”
李世民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她擅动合婚贴便是有轻慢礼部、蓄意欺君之心,论起来其罪非轻。”
李元昌的脸色已经白了,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连连叩首:“臣弟该死!臣弟管教无方,求皇兄责罚!”
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行了,起来吧。念你主动进宫请罪,朕便不追究了。你早些回去,免得弟妹在家心生惶恐。”
李元昌闻大喜过望,连连谢恩,被小黄门搀扶着退了出去。
李元昌这罪请的,差点给李世民请出心梗来,他抬屁股走了,李世民的心跟机关枪似的一阵猛突突。
这回一丁点自欺欺人的理由也没有了,人证、物证、铁证都有了,啥也不用怀疑了,事实无比地清楚。
长孙无忌是真不拿青雀当亲外甥看待,豆卢宽是真的软骨头。
这就是朕最信任的舅哥,这就是朕重用的臣子!
李世民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李承乾和李泰就过来了,看到他们才算心里透了点亮。
没说上几句话,李承乾又把话茬提到了合婚贴上,李世民这个气闷,感觉连喘气都费劲了。
他们本就跟舅父不亲,再让他们知道长孙无忌暗地里往青雀身上使这下作手段,他们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
不跟他们说吧,心里又憋得慌。
李世民是个憋不住话的人,有名的大嘴巴,生平啥事都难不倒,刀山火海闭眼睛往前趟,就保秘费点劲,狗肚子藏不了二两荤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