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烛火通明,鎏金铜雀灯树上的数十支蜡烛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却在书案周围投下一圈浓重的阴影。
李世民坐在书案之后,一手按着摊开的奏疏,另一只手搁在案沿。
他没有抬头,脸上的表情被烛光的阴影切割得棱角分明,眉头紧锁,唇线绷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甸甸的低气压,连殿中侍立的內侍都屏着呼吸,恨不得把自已缩进墙缝里去。
李承乾和李泰迈着方步走了进去,两人在书案前三步处站定,齐齐躬身行礼:“见过阿爷。”
李世民这才缓缓抬起眼来。
他的目光先在李承乾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李泰脸上,来回扫了两个来回。
只见李承乾面色不愉,李泰眼眶微红,他不由得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免礼。”李世民的声音不高,还带着几分揶揄的讥笑,“你们这是没玩好还是没玩够啊?给你们放一天假,笑着出去哭着回来的,你们俩打架了?”
“打架也不找他那么弱的。”李承乾挑了挑眉,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屑,“赢了胜之不武,输了丢人现眼。”
说着他一撩袍角在左侧的坐榻上坐了下来,姿态随意。
李泰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随即规规矩矩地在右侧落了座,他转过头,面向李世民,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我是想着就要走了,再也不用一日三餐地侍候太子爷了,一时太过于高兴,眼泪就没控制住。”
“你要走了?”李世民闻颇为吃惊地问道:“你往哪儿走?我怎么不知道?”
李泰拱手道:“我要去洛阳监造佛像,打算三五日内动身,特来向阿爷禀报。”
监造佛像的事,李世民当然知道,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李泰问道:“不是说过完中秋才去的吗?是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那倒不是。”李泰淡淡地笑着,从容地说道:“只是手头的事情都料理完了,也没必要非等到中秋之后,早点走,趁天气还没转凉,赶路也舒服些。”
“阿爷,惠褒是让你吓的。”李承乾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今天管满殿文武要八字,他怕麻烦,这不就要落荒而逃了?”
礼部今天呈上了阎婉的合婚贴,皇帝说是让百官把家里适龄小姐的八字都呈上来,让李泰自已选。
话说得很好,但事情终究没给个准话,李承乾心里惦记便拐弯抹角的来问了。
李承乾这一句话,仿佛是往李世民的嗓子眼里塞了个铅球,堵得他差点闷死。
不提这合婚贴还好,一提李世民的肺子差点气炸。
他原本见合婚贴上写着“克夫寿”三个字,还挺高兴的,起码证明豆卢宽没有弄虚作假,长孙无忌没有仗势弄权。
结果长孙无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请豆卢宽,显然就是找他兴师问罪。
听闻此事,李世民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没有足够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