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宫道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秋夜的凉意从青石板缝隙里渗上来，裹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整座皇城正在一寸一寸地沉入静谧之中。

李承乾的问话，李泰几乎没有犹豫，脚步不停，口中却已给出了答案：“当然有关系。他那病就是吃出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只要他不忌口，这病就会反反复复，一次比一次重。”

李承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李泰：“这么说，能治？”

“治不好。”李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历节风一旦伤了关节，骨骼已经变形，就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但——”

他话锋一转，“只要他肯忌口，再加上每日适当运动，基本上就不会再发作。”

他偏过头，对上李承乾的目光，微微一笑：“这病就是不死的绝症，发作起来痛不欲生。”

李承乾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往前走了几步。

宫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初秋的风微凉不燥，傍晚的光微昏不暗。

李泰的脚步比平日轻快了几分，透出一股藏不住的愉悦。

“哥”他稍稍靠近李承乾，偏过头来，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把李元昌的脚画下来，广撒招医榜，真的能招来手里有青囊书的神医？”

“嗯。”李承乾坚定地点了点头，“前世就是这么招来的。”

“行，那我今晚就画。”李泰笑着应下，然而话音刚落，他的笑意却忽然凝在了唇角。

他想起前世得上这历节风的，不是李元昌，而是李承乾。

李泰的脚步慢了下来，偏过头去看李承乾的侧脸。

宫灯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神情平静如常，看不出半点波澜。

李泰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掩不住的心疼：“哥，你前世的脚，也是那样的吗？”

“嗯。”李承乾目光平视着前方宫道的尽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一模一样。”

李泰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涩慢慢地漫上来。

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竟然站住不走了。

李承乾见他站在原地低头不动，便也停下了脚步，隔着两步的距离，回身望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你又怎么了？祖宗。”

李泰没有立刻答话。

他缓缓地抬起头，动作慢得像是在积攒某种勇气。

宫灯的昏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才慢慢地撩起眼皮。

那双一向明亮含笑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霜雾。

他直直地望着李承乾，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骗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一直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