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轻松的神色，走到他面前：“什么事啊？我怎么骗你了？”

李泰的眼底涌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了几分：“你说前世我对你极好，全心全意地对你好，所以今生你才对我百般包容。”

李承乾无可奈何地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李泰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我对你不好。如果我真心对你好，绝不会让你的脚发展到那个程度。我有的是办法，在你病情初发的时候，就控制住它。”

李承乾看着他眼眶泛红、喉头哽咽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还是那副轻松的语调：“你也说了，除了忌口和运动别无他法。忌口是我自己管不住嘴，运动是我自己懒得动，你能有什么办法？”

李泰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却倔强地不肯让步：“管不住嘴，不过是爱吃滋味好的。只要能把素食做出比肉食更鲜美的菜肴，我不信你忌不了口。懒得动，不过是心灰意冷。只要能让你心欢，你本就是坐不住的人。”

李承乾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微垂下去，看着脚下青石板缝里钻出的几根杂草，声音淡了几分。

“你努力过。你要掌管我的膳食，阿爷也同意了。我绝食了一天，砸了书房，又去尚食局大闹了一场，你无奈作罢。”

他说这话本意是想告诉李泰，你试过了，是我自己不领情，怪不得你。

可他没想到，这番话像是一把钝刀，不锋利，却顶得人肺管子疼。

李泰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咬着下唇，拼命想忍住，可泪水根本不听使唤，一滴接一滴地砸在衣襟上。

他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句：“我要是真对你好……根本就不可能去跟阿爷说。”

李承乾愣住了。

“让全天下都知道，堂堂太子自己病了还执意贪吃，嘴馋到需要弟弟帮着忌口？”

李泰的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你自尊心那么强的人，就算是饿死，也不可能吃一口的。”

他抬起泪眼，望着李承乾，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懊悔：“所以我根本不是在帮你，而是在逼你，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把你架在火上烤。”

李承乾没再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他紧紧地拥进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李泰的肩窝里，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有些发闷：“行了，别惹我哭。”

李泰伏在他肩头，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那片刻的沉默将他们两个人包裹在一起。

李承乾松开他，转而搂着他的肩膀，带着他慢慢地往前走。

宫灯在他们前方投下一团一团暖黄色的光晕，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

“你知道李元昌的足疾是怎么来的吗？”李承乾的声音很轻。

“就是在东宫养伤的时候，我天天顿顿都让他吃你前世研究出来的那些美食，把他软禁在宜春殿，不许他踏出殿门一步。”

李泰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瞪大了眼睛望着李承乾，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是说……你的脚，根本就是我害的？”

“没错。”李承乾偏过头来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苦笑，眼底却是一片坦然。

“前世我做太子的时候，咱们兄弟并不和睦。明枪暗箭，都是常有的事。你对我没有好心，我对你也没有好意。我也不是多善良，只不过棋差一招，输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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