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了。”李世民脸色阴沉地一摆手，“不是什么事都需要衡量值不值的，再说阎家还没有威胁朕的资本。”

李世民说得很明白，阎氏兄弟的才华在他眼里还远远达不到无可替代，不能因为他们有用，就纵容他们犯罪。

“阿爷，”李泰拱手深深一揖，语气温和地说道：“初闻此事，儿也是一腔恨意炽烈如火，可一想起六骏浮雕、骊山行宫都是阎尚书的手笔，让他全家无端遭此横祸又心生不忍。”

他站直身子，微笑着继续说道：“皇兄起初也压不住满腔怒火，是我劝住了他。此事一旦掀开，遭受诛连的可不只是阎氏兄弟两家，上上下下少说有千余条人命，咱大唐缺人呐。”

人口基数是一个国家的根基，人口的多少代表着国家的底蕴与潜力。

国家的繁荣程度与战略纵深、国家的劳动力储备与消费市场潜力、国家的可持续发展能力与综合国力，哪一样离得开人口基数问题？

大唐是在前隋遗留的废墟之上建立起来的王朝，历经无数的大小战役，人口锐减的程度十分惊人。

李泰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隋大业全盛时，天下著籍近九百万户，如今咱们只有区区三百万户。若因一妇人之愚行，再折进去千余条性命，不值当。”

当然人并不是在这几十年间全都死掉了，主要战乱和朝廷过度征用人役造成了逃户、隐户居多。

李承乾重造户籍，主要目的就是清查脱籍人口和世家的隐户，一下揪出来超过一百万户，即使如此账面上也仅有三百余万户而已。

就因为人太少，大唐的刑法对死刑的判决是少见的谨慎，贞观四年天下断死罪者仅二十九人。

李承乾见李世民沉默不语，知道父亲的怒火已经被压下去了大半，便趁热打铁，语气又缓了几分。

“莫说阎尚书与阎侍郎，便是阎婉若真存有异心，我和惠褒也不可能给他们求情。这事就是阎婉一人犯蠢而已，杀她还用得着兴师动众么？”

李承乾缓了口气，又说道：“跟阿爷说这事，主要是我们不敢瞒报，阿爷若执意追究，我们也不敢拦，一切但凭阿爷定夺。”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只是这口气实难压下。”

李泰轻轻一笑，抬手指了指书案：“给阎家结门好亲，闺女管不住，亲家惹不起，一年能看他家十二个月的热闹。”

李世民被他这句话气笑了，点指着他笑骂：“这话让你舅父听见，他不揍到你跪地求饶都不带停手的。”

李泰笑嘻嘻地回道：“娘亲舅大，揍就揍呗。”

“哼。”李承乾冷森森地接过话茬：“他才不会揍你，他想的也是给你结一门好亲。”

一听这话，李世民的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能怪两个孩子对舅父不亲吗？明明是长孙无忌算计李泰在先的。

孩子们说的不对吗？他对青雀没有甥舅的情，我又何必念郎舅的义。

“结亲是好事。”李世民不冷不热地说道：“明天叫你舅父过来，一起去阎家相看相看。”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