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豆卢宽咽了口唾沫,额头贴着金砖,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臣……臣当日书写合婚贴时,确实未写那‘克夫寿’三字。臣是想着,魏王大婚在即,若呈上此等不吉之语,恐触怒天颜。”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继续说道。
“可臣回家之后,辗转反侧,越想越觉不安。臣心中惶恐,便与家人提及此事。臣女听闻之后勃然大怒,说,‘父亲身为礼部尚书,执掌国家礼制,岂能因畏君威而隐匿实情?欺君之罪重于直,父亲此举,是将阖族性命置于刀俎之下!’”
豆卢宽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臣女愤然提笔,添上了克夫寿三字,臣亦幡然悔悟,深感自已所行非是。臣虽有过,但终究未曾隐瞒实情,求陛下明鉴!”
他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不再动弹。
殿内一片寂静。
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你虽有隐瞒之心,但最终悬崖勒马,还算有功无过?”
“臣不敢居功!”豆卢宽急忙道,“臣只求陛下念在臣最终如实呈报的份上,从轻发落!”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嘲讽,似感慨。
“你倒是有个好女儿。”李世民冷笑一声,目光陡然转厉,声音如冰锥般刺入豆卢宽的耳膜,“可惜朕不傻也不瞎,没那么好糊弄!”
他目光扫向阶下群臣,沉声喝道:“礼部祠侍郎郑怀瑾何在?”
“臣在。”郑怀瑾应声而出,躬身朝上一揖。
李世民拿起一份奏章,“啪!”的一声摔了下去,厉声问道:“你因何无故辞君?内中有何隐情,如实道来。”
“臣”郑怀瑾也是今早突然被人喊来上朝的。
他这小官平时根本没机会上朝,况且他都递了辞呈,打点好了回乡的行囊,就等着辞呈批下来走人了,哪有什么心理准备?
一时间有些慌神,不知如何回复才好,他只是稍一迟疑,整个大殿的气氛都为之一凝,他顿时打了个激灵。
“臣并非有意辞君,实有难之隐。”
郑怀瑾也编不出什么别的理由,也没那个必要,便实话实说道:“是豆卢尚书逼迫所有人瞒下阎氏女克夫寿之卦辞,臣不敢欺君,唯有辞君。”
“好!”李世民冷笑连声,“豆卢宽,你还有何话可说?”
“臣,臣”豆卢宽浑身哆嗦,他敢把长孙无忌搬出来挡灾吗?他不敢,他只好呜咽着认罪:“臣有罪,臣知错了。”
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豆卢宽,声音冰冷如铁:“你这礼部尚书,做到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寒意,像是在欣赏对方的恐惧:“即刻起,削去豆卢宽礼部尚书一职,降为太常寺少卿,仍留京任职,不必外放。”
豆卢宽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半天才勉强支撑着叩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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