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上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院子里，不燥不烈，暖洋洋的。

空气中浮动着草木被晒过后的清苦气味，偶尔夹着廊下煮茶的炭火香，让人不由得犯懒。

廊下摆了一张矮案，案上堆满了卷册和簿子，李泰正埋头其中，一手执笔，一手翻着册页，时不时在纸上勾画几笔。

他身旁站着两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一个捧着一叠清单，另一个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等着主子随时吩咐。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几只藤箱敞着口，几个仆从正往里面归置物件，脚步轻快，却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

离李泰约莫二十步开外，靠近花圃的一角，李承乾正蹲在地上，拿一根树枝逗弄一只胖乎乎的黄花狸猫。

那猫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被树枝引得团团转，圆滚滚的身子笨拙地扑腾着，惹得站在一旁的兕子咯咯直笑。

李治蹲在另一侧，伸手想去摸那猫的脑袋，黄猫却警觉地一缩脖子，扭身跑了。

兕子急得跺了跺脚，追了两步没追上，回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李承乾。

“跑了就跑了吧，改日大哥给你寻一只更乖的来。”李承乾丢了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往李泰那边瞥了一眼。

李泰正低头在一份单子上写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他面前的矮案上摊着好几份文书，墨迹未干的有三四张，旁边还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李承乾没走过去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兕子追不上猫，便拉着李治的袖子去看花圃里开得正艳的秋菊，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李承乾负手立在原地，目光从弟弟妹妹身上掠过，又落到远处廊下那个埋头书案的背影上。

李泰将手里的笔往笔搁上一丢，结结实实地抻了个懒腰，肩背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嗒声响。

他活动了几下脖颈，对身旁的两个管事吩咐道：“就照单子上的办，东西不必带太多，够用就行。府里的事交给赵管事盯着，有事派人送信到洛阳行宫。去吧。”

两个管事应声退下。

李泰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口灌了下去，皱了皱眉，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朝李承乾这边走来。

他脸上带着笑意，走近了，语气轻松地问了一句：“大哥，中午想吃什么？”

李承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底微微泛着红，显然是昨晚没睡好，今早又忙了大半天。

他便摆了摆手：“随便让下人做点什么就是了，你别操心了，歇会儿吧。”

李泰笑着摇了摇头，“也做不了几顿了。等我去了洛阳，总不能挽起袖子下厨给自已做饭吃吧？”

李承乾被他这话逗笑了，正要接话，一旁的兕子听见“吃”字，立刻丢下菊花跑了过来，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问：“二哥二哥，你要做好吃的吗？我也要！”

李治也跟着凑了过来，虽然没有开口，但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李泰笑着弯下腰，伸手刮了一下兕子的鼻尖：＂好好好，二哥今天给你们露一手。走吧，先跟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