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爷爷、罗爷爷、童玉爷爷,今儿怎么齐刷刷来我这小院蹭早饭?”李青云笑着凑近,语调轻松。
三位老爷子眼皮都没抬,各自低头夹饺子、抿酒、嚼小菜,稳稳坐着,谁也没搭腔。
这时李母端着一盘扣肘子从厨房出来,笑吟吟往桌心一放:“聂叔、罗叔、周叔,快尝尝……这是三儿新弄来的蹄o罐头做的,软烂入味,香得很!”
聂老爷子搁下酒杯,摆手笑道:“红梅啊,别忙了。有饺子、有好酒、有小菜,已是上等席面。再添个大肘子,太铺张。”
童玉老爷子夹起一块肘皮,送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后眼睛一亮,连点两下头:“绝了!肥而不腻,糯中带弹。”转头看向聂老爷子,口气熟络:“聂老哥,咱甭跟三娃子见外。这小子如今路子宽、本事硬,早发起来了。吃他点、喝他点,走时再顺几样,理所当然。”
罗老爷子跟着点头,转向李母:“童玉说得是。三娃子出息了,不差这点东西。红梅,待会我也得带几罐蹄o,再捎些腰果回去,家里人都没尝过这么好的货。”
李青云站在一旁,看着三人你来我往,心里明镜似的……哪是来吃饭的,是掐着点来“收成”的。
他没拆穿,只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三位老爷子动作齐齐一顿,筷子悬在半空,互相对视,一时没反应过来。
原想着端足架子,等他主动开口、推让几句再顺势开口要,结果人不争不辩,也不留不留,说走就走,节奏全被打乱。
正纳闷间,李青云又回来了,手里托着三只崭新铁罐,步子利索地回到桌边。
“三位爷爷先别急着拿蹄o,我这儿还备着别的。”
话音落地,他将三罐依次摆在桌面:一罐精炼猪油、一罐红烧猪肉、一罐红烧牛肉。撕开封条,旋开盖子……
浓烈醇厚的肉香轰然漫开,瞬间压过了饺子与酒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三位老爷子的目光,几乎同一刻钉在那罐猪油上,眼神骤然一紧,呼吸都顿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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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活到这把年纪,见过猪油、存过猪油、熬过猪油,却头一回看见……密封铁罐装的、能存半年不哈喇的精制猪油。
“猪油……还能罐装?”罗老爷子脱口而出,声音低而沉。
“不是普通熟食罐头。”李青云开口,声音平实。
“这猪油经无菌提纯、真空封装,保质期十年起步,存得妥当,十二三年也不成问题,属于能压箱底的战略物资。”
“用途也远不止下锅炒菜。”
他抬手点向罐头,一条一条说清楚:“冻伤抹它能护皮;枪机卡涩了,抹一层就顺滑;野外没火种,刮点油膏擦在干草上,一划就燃;夜里没灯油,棉线蘸着就能亮两三个钟头;人饿极了,一小勺下去,心口立刻踏实……比糖块顶事,比干粮扛饿。”
三位老爷子听完,目光都聚在那铁皮罐头上,静了几秒。
罗老爷子身子往前挪了挪,盯着罐身标签,语速加快:“童玉,你年初提的猪场扩建,明年三十万头出栏,这事现在就得调方向!这批油,值得单独建线、成规模推。”
聂老爷子没等他说完,直接接话:“罐头厂马上扩产。国营三厂现有两条线,腾出一条专做这个,设备、排班、质检,三天内定方案,优先保障军需储备。”
“技术线我来搭。”李青云接得利落,“香江那边谈好了,全套无菌灌装线,带自动温控和金属检测,下月运抵。”
“不光是猪油。”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轻敲两下,“屠宰后的瘦肉,按比例配淀粉、盐、香料,做成标准午餐肉罐头。开盖即食,不用火,不怕冷,零下二十度冻硬了,化开照样切片不散。”
他语气沉下来,话也短了:“炒面吃三天就胃胀,压缩饼干嚼半天咽不下。这玩意儿热值高、蛋白足、咬着有肉感……二战时美军一个师每月配发八十万听,苏军前线仓库常年堆满猪油罐头。咱们现在起步,不是抢风头,是补缺口。”
三人没说话,只点了头。抗美援朝那会儿,他们蹲在坑道里数米粒过日子,知道一罐肉、一勺油,在雪地里能多拖活几个人。
李青云转向童玉:“三十万头里,至少九万头得截下来。不进市场,不走商超,全进罐头线。成品统一编号入库,军供通道单列,应急调度直送一线。”
童玉没犹豫:“行。我让育种场提前配比饲料,肥瘦比例按罐头需求倒推。”
话音落下,桌上绷着的劲儿松了些。
聂老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三娃子,东北那两处王府的事,结了。”
“上面定了性:小辈斗气,私下调停,不算事件,不入档案,不牵连长辈,往后谁提谁越界。”
李青云垂眸应了声“嗯”。心里明白,这份轻描淡写背后,是三位老人连夜通的电话、压下的报告、挡掉的问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