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踱至窗边,推开扇木格窗。
庭院里李宝宝正把糖糕渣撒给麻雀,小乔儿蹲着数鸟。他看了几眼,合上窗,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旧式望远镜,拧开底座,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上面蚀刻着三组数字,边缘有细微划痕。
他拇指擦过划痕,动作很轻。
同一时刻,安全部审讯室。郑耀先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面前摊着三份口供。其中一份写着:“……陈副局长每月十五与美籍联络员‘白鹭’在淡水渔港接头,所携密电码本,编号k-72,由中情局台北站配发。”
他把纸往下一推,对旁边人说:“让二哥盯紧‘白鹭’。下次动手,怕是要往软肋上扎。”
城郊酒厂,童玉戴着白手套翻查曲房账册,薛科长蹲在窖池边用探针测湿度。厂区外围,赛冲阿和巴大金刚一人拎一根橡胶棍,在铁丝网下慢步巡行,脚步踩得极稳,每一步都落在自己影子里。
生产线照常运转,机器轰鸣声连绵不绝,节奏未乱,秩序未改,仿佛方才那场突发变故只是一阵穿堂风,刮过即散……可工人们换班时多了一道复核,质检员手里的游标卡尺压得更紧了些。
老爷子绷着这根弦,并非小题大做。早年家里揭不开锅的日子刻在骨子里,如今酒厂这条线,就是活命的根、翻身的本。
一只下金蛋的鸡,谁敢让它掉一根毛?童玉老爷子手指刚搭上办公桌那部红电话,眼底就亮了起来……电话线直通军区调度处,调一个排是权限,调一个连要签字,调一个营……得加个“特急”章。但真要动真格,也不是没可能。
夜色落进李家大院,笑声先到了。
李馨蹲在廊下,正把切好的羊肉片码进青瓷盘里,两个孩子围在她脚边转圈,一个踮脚够铜锅沿,一个抱着小竹筷学大人敲碗。李青云从书房出来,袖口还沾着墨痕,却已把案头那份密电折好塞进内袋。他步子放轻,穿过月门,脸上那层沉色褪得干干净净。
餐厅里铜锅已架稳,炭火在炉膛里噼啪炸开细响,橘红火苗一跳一跳地舔着锅底。清汤翻滚,白雾升腾,羊肉鲜气混着麻酱醇香,在空气里撞了个实打实的满怀。
李家不雇外人。院里端盘子的、劈柴的、守夜的,全是李字辈的亲族,三代以内都出不了五服。饭桌不分主次,灶台不分内外。李青云夹起的肉,护卫队后厨蒸的馍,聋老太太碗里的冻豆fu,都是同一口锅里捞出来的。
今儿涮锅,图的是老太太牙口软,孩子嘴馋。冻豆fu吸饱了汤,绵糯;羊肉片薄如纸,烫三秒即熟;麻酱里拌的腐乳粒、花生碎、葱末,全凭手匀,不靠秤量。
可李虎他们几个练家子,看着锅里浮沉的肉片直皱眉。膀子粗、汗珠子落地砸八瓣的人,一顿饭得见斤两:炖得酥烂的大块肋条、卷满清椒肉丝的大饼、拳头大的肉包、暄腾腾的杠子头馒头……那才叫垫底。
聋老太太坐在上首,筷子搁在碗沿,目光扫过空着的三个位子:“老孙,你爸、三叔、六叔,又不回来?”
李青云正往锅里铺羊肉,听见问话,抬眼应声:“抓了二十来个,弯弯保密局的,活口都在审。人手不够,他们得熬通宵。”话音未落,白菜叶已滑进沸汤,粉丝跟着下,冻豆fu沉底又浮起,汤色渐浓。
陈h瑶端着小碗过来,麻酱舀得匀,花生碎撒得松,腐乳搅得化开,葱花浮在表层:“奶奶,宝宝,小乔儿,先喝口汤再下筷。”
李岚和安莉托着木盘进门,芝麻火烧堆成小山,表皮焦脆,热气裹着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岚把盘子往桌角一放,顺手掰开一块递给老太太:“刚出炉的,酥得掉渣。”安莉接话:“二哥他们审特务,比数米粒还熟。这几个毛贼,顶多算添道开胃菜。”
李青云夹起一箸涮好的羊肉,轻轻放进老太太碗里:“奶奶,部里来的都是老手,我爸他们带的组,审过三百多个,没漏过一句真话。”
老太太咬下一口火烧,酥皮在齿间碎开,点点头:“我不操心。有你们在,我嚼得动,睡得着。”
两个孩子早等不及了,小筷子戳着冻豆fu往麻酱碗里按,鼓着腮帮子喊:“三锅!再给偶一块!还要羊肉!”
李青云笑着夹过去,铜锅热气扑在脸上,映得人眼角微润。
1958年11月1日,天光刚透,李家大院的砖地上还浮着一层薄凉水汽。
叮,今日秒杀刷新:红烧蹄膀x3000罐,售价100元。
李青云盯着脑中弹出的字,指尖停在半空。
八月是猪油罐头,九月换红烧肉,十月换成牛肉,眼下十一月,蹄膀肥瘦相间,油亮发亮。
他默了两秒,心里嘀咕:“干脆叫‘饭票系统’得了……饿不死,也闲不住。”
念头闪过,兑换动作没停。十罐红烧蹄膀凭空出现在手边,铁皮罐身冰凉,封口锡纸泛着哑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