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时,天光恰好穿过叶隙落在她脸上。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瓣是天然的胭脂色,唇角微扬时,像盛了蜜,混着竹林的清气,让人见着难忘。
乌发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在颈侧,衬得那张脸莹润如玉。
她就那样站在竹影里,明明是鲜活的模样,却美得像幅不染尘埃的画,让他脚步顿住,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原来她长这样。
云疏辞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步伐依旧沉稳,面色依旧淡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眼,他的心乱了。
太子在东宫等了太傅半个时辰,等得百无聊赖,把一本《论语》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才终于等到了他的太傅大人。
“太傅,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赵恒抱怨道,“不就是去将军府送个信吗,怎么跟去了一趟边关似的?”
云疏辞在他对面坐下,将手里的书卷放在桌上,淡淡道:“殿下,《孟子?滕文公下》背完了吗?”
赵恒的表情僵住了。
“背、背完了。”
“背给臣听。”
赵恒张了张嘴,磕磕巴巴地背了起来,背到一半就卡住了,挠着头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下一句是什么。
云疏辞没有责备他,只是翻开书卷,指着那一页,声音平缓地念道:“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赵恒跟着念了一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云疏辞合上书卷,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种着一丛竹子,和他方才在将军府看到的那丛很像,也是翠绿的,也是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的目光在那丛竹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殿下,”他说,声音依旧淡淡的,“继续背。”
赵恒苦着脸,继续磕磕巴巴地往下背。
云疏辞坐在那里,听着太子背书的声音,手里握着书卷,目光却落在书卷的封面上,没有翻动。
赵恒背得磕磕绊绊,一篇《滕文公下》背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勉强背完,中间错了七八处,漏了三四句,背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的时候,还把“浩然”说成了“浩气”,自己浑然不觉。
云疏辞听完了,没有纠正,也没有点评,只是将书卷往桌上一放,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赵恒的心跟着那声响颤了一下。
“太傅……”
“殿下今日心不静。”
云疏辞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却让赵恒的脸微微涨红,“回去抄写《滕文公下》十遍,明日臣来检查。”
赵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太傅那双浅淡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太傅为什么今天也心不在焉。
因为他根本看不出来。
在赵恒眼里,云疏辞永远都是那副样子,清清淡淡的,不温不火的,像是山巅的雪,像是水中的月,看得见摸不着,永远和这俗世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他收拾好书卷,行了个礼,退了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