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霜颤抖着手拿出瓷瓶,拔开小软木塞,那股淡雅的草木清香飘了出来。
她倒出一粒浅褐色的药丸放在手心。就在她准备送入口中的那一刻。
防盗门咔嚓一声从外面被打开了。
林雪霜猛然回头,左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刃。
但当她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雪薇穿着黑色贴身便服,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无声无息地站在玄关处。手里握着一枚刚配的公寓备用钥匙。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在光线昏暗的公寓里再次对峙。
“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这里?”林雪霜下意识地把拿着药丸的手背到身后。
“你在江州所有的行动轨迹,在我这种从警十多年的刑侦老骨干眼里破绽百出。”林雪薇慢慢走上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我还知道陈柏川昨晚让人给你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你跟踪我!”林雪霜咬紧牙关。
“我在救你的命。”林雪薇在距她不到一米的地方站定,“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立刻。”
“不!这是陈总专门给我找来的补药。他对我恩重如山!”林雪霜后退一步,像一头护食的小狼崽。
“愚蠢至极。”林雪薇冷笑,“陈柏川把替他卖命十年的赵志刚都能眼都不眨地抛弃在审讯室里等死。你在这个涉及千亿铟矿脉的杀戮棋盘上,连个过河的卒子都算不上。你真以为他会大发慈悲给你送保命的药?”
“你根本不了解陈总!他当年把我从孤儿院带出来,没有他我早就饿死了!”林雪霜红着眼睛反驳。
“是吗?”林雪薇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姐妹重逢的温软,“如果那真的是治病的良药,你为什么拿着药的手一直在发抖?为什么周远帆跟你只说了几句话之后,你到现在都不敢把这颗药吃下去?”
林雪霜被击中最深处的软肋,一时间哑口无。
林雪薇看出她的动摇,像猎豹一样一个箭步冲上前。
作为省厅级别的特警尖子出身,她的擒拿术根本不是林雪霜这种野路子能正面抗衡的。更何况林雪霜左肩受了枪伤,处在极度虚弱状态。
仅仅两招交锋,林雪霜就被反锁手臂按在了沙发上。
药丸从她吃痛脱力的手心掉落,滚在茶几上。
林雪薇搜过她的口袋,扯出瓷瓶,将剩下的药丸全部倒进一个透明物证密封袋里封口收好。
“你想干什么!”林雪霜挣扎着瞪着姐姐。
“去证明是你瞎了眼,还是我用最坏的恶意揣测了别人。”林雪薇松开手,从战术腰带里掏出一个带加密频道的对讲机,丢进林雪霜怀里。
“四个小时之内我没有呼叫你,就说明这真的只是补气药丸,那时候随你怎么吃我也不拦。但在这四个小时内,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也别去,谁的电话也不许接。”
说完,林雪薇转身快步离开,重重摔上铁门。
时间刚过中午。市局刑侦生化技术实验室。
满头白发的主检法医老张小心翼翼摘下手套,脸色比太平间的尸体还要凝重。
他将一份盖着绝密红戳的加急化验单递给在外面焦急等候的林雪薇。
“林队,这阴毒玩意儿你是从哪个变态手里弄来的?这简直是暗杀界的工业明珠。”老张的声音带着极少有的忌惮。
“什么成分?”林雪薇一把夺过化验单。
“一种极其罕见的、从极寒地带特殊毒菇中提取并经过实验室提纯的神经毒素。”老张用红笔指着数据解释,“吃一两颗只会有短暂的胸闷,根本察觉不到异常。但按照每天早晚的用量,连续服用超过七十二小时,毒素浓度突破阈值,心血管会发生瞬间大面积不可逆坏死。患者表现出和急性心肌梗死一模一样的症状,两到五分钟内暴毙,神仙都救不回来。”
“最恐怖的是,就算最高级别的法医做常规病理解剖,也无法将这种合成代谢物与人体自然的心梗酶解反应区分开。死亡报告上只能写四个字:心源性猝死。”
林雪薇拿着化验单的拳头死死握紧。
“关于这次毒物化验的事,列为最高级别绝密。”她盯着老张的眼睛,“没有我和周副局长的签字,这份化验单的内容不准出现在任何内网系统上。”
“明白。你也当心。”老张郑重点头。
林雪薇快步走出实验室,在走廊尽头没有监控的楼梯死角,拿出加密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她没有任何做姐姐的温情铺垫。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冰冷的语气,将化验单上那些专业的死亡字眼,如同宣读死刑判决书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
“极地毒菇合成超微量神经毒素。连续服用超过三天突破阈值。引发急性心肌全面梗死。法医解剖无法检测。你的死亡原因只会被定性为心源性猝死。”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粗重得仿佛被套上绞索般的喘息声,然后是某个重物被狠狠砸碎的声响。
“现在听够了吗?你还要继续为他唱感恩的赞歌吗?”
林雪薇的声音像一把钢锥。
“陈柏川这个斯文败类,从你任务失败的那一秒钟起,根本就没指望你能活着走出国门。他要你死得有价值,死得合情合理。他要让你这具长着和我一模一样脸的身体,在周远帆的公寓里突发心脏病暴毙。然后他好把这盆谋杀的脏水扣在周远帆头上,让这个正在查他铟矿黑幕的招商局副局长彻底完蛋!”
对讲机那头是一片坟墓般的死寂。
在那间昏暗的公寓里,林雪霜跪坐在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中。双手死死抓着凌乱的头发,泪水彻底崩溃地涌出。
她绝望地回想起昨晚陈柏川在她病床前展现的和蔼微笑,又闪回今早周远帆的那些警告。
那个被她视为唯一信仰的文雅男人,竟然在上一秒用最温柔的语气,微笑着骗她亲手咽下通往地狱的毒药。
林雪霜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野兽般凄厉的嘶吼。
她红着眼睛抓起那个精美的瓷瓶,狠狠砸向白墙。
细碎的瓷片四处飞溅,在墙面上磕出蛛网状的裂痕。
陈柏川那张温文儒雅、伪善至极的面具,在林雪霜极其破碎的心底,终于发出一声咔嚓巨响,彻底碎裂开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