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雪霜听到陈柏川要给她下药时,马晓琳戴着黑色鸭舌帽出现在城郊一家挂着停业整顿牌子的骨科医院地下室,她倚靠在深处铁门前。
曾经在东南亚受过残酷特训的冷血利刃,在这座满是虚伪的城市里,她抹去了多余的情感,只为复仇而存活。
走廊尽头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防盗铁门被专用钥匙扭开。
陈柏川穿着一件极普通的深蓝色夹克独自走进来。在这个外人无法窥探的地方,他没有披上那层温文尔雅的光环。连特助赵亮都被留在两公里外望风。
“陈总。”马晓琳冷冰冰地开口。
“晓琳。这阵子让你受委屈了。”陈柏川停在距她两米远的地方,用饱经风霜的长辈目光注视她。
“没死就行。伤好之前我依然能执行任务。”马晓琳回答干脆利落,“这次要解决谁?”
“你这孩子,每次见到我都把死字挂在嘴边。”陈柏川痛惜地叹息。
他走到一张满是灰尘的木桌前坐下,从夹克内兜摸出一包劣质香烟。嘶啦一声,火柴划燃。
“当年我还在底层科室摸爬滚打,遇到上面压下来的雷,全是你父亲老马替我挡着。”陈柏川吐出浓密烟圈,声音苍凉,“我们喝着几块钱的散装二锅头,发誓要一起把江州这浑浊的天捅破。”
听到父亲的名字,马晓琳攥紧双拳,指关节咔咔作响。三年了,马国华惨死在温泉度假村的雨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可你父亲的性格太烈了。他触碰到了一些不该碰的东西。”陈柏川夹着烟的手开始发抖,“你知道光明未来城那个项目吗?表面上是城市基建,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十个金矿都值钱。你爸作为招商局局长,在推项目的过程中无意间拿到了一份绝密的地质勘探报告副本。铟,你听说过吗?造芯片和军用红外探测器的稀缺战略资源。光明未来城底下那一片矿脉,初步勘探储量超过六千吨,市值接近一千个亿。”
马晓琳的瞳孔微缩。这些东西陈柏川从未对她透露过。
“你爸拿着那份报告想去省里举报,想把背后那些偷国家资源的蛀虫全拉下马。”陈柏川的眼眶在烟雾熏染下泛起一层水雾,“是我没能保住他。这是我这辈子最恨自己的事。”
“所以这些年你疯狂做大星宇集团,是为了给我爸讨血债?”马晓琳冷酷地打断了他的煽情。
“没错。光明未来城的项目之所以十年推不动,就是因为背后有人在拖。他们不想让真正的建设动工,怕一旦大规模施工就会暴露地下的勘探痕迹。”陈柏川站起身,“但现在局势变了。周远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被李康达推到了招商局局长的位置上。他一边卡我的项目审批,一边暗中调查我的资金链。如果让他得手,你爸的仇就永远报不了了。”
“需要我做什么?”
陈柏川从口袋深处掏出一张照片,推放在桌面上。
“城北棚户区的黑车蛇头,叫阿彪。这个人当年负责给杀你父亲的刽子手提供逃跑车辆。根据我重金砸出来的情报,他今晚准备拿着钱通过地下渠道偷渡出境。如果让他跑了,或者提前落到周远帆手里被洗脑成污点证人,当年的真相就要被永远掩盖。”
马晓琳死死锁定照片上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空气凝结出实质般的杀意。
“明白。明天日出之前,他不会再喘气。”她将照片塞进战术马甲内,无声地消失在夜幕中。
门轴闭合后,陈柏川脸上的悲恸与缅怀在零点几秒内消散殆尽。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阿彪确实是个知情者。但陈柏川要他死的真正原因只有一个:阿彪手里攥着当年星宇集团通过地下钱庄打款给职业杀手的原始汇款回执底片。
借马晓琳这把深信不疑的刀砍断最深的线索。就算真相大白,他也有把握让马晓琳在弑父罪孽的崩溃中自毁。
这就是他将人性弱点利用到极致的手笔。
深夜两点,城北棚户区废弃修车厂。
大雨如天河倾泻。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铁皮屋顶上,白噪音将所有呼救声屏蔽。
阿彪跪趴在废机油和雨水混合的泥坑中,肥胖的身躯疯狂颤抖。双手被伞绳反关节绑在铁柱上,右小腿骨被马晓琳生生踹断。
“大姐饶命!您要多少钱我都给!”阿彪崩溃哭喊。
马晓琳握着战术匕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只问你一次。当年碧水湾度假村山脚下,是谁让你准备那台套牌车的?”
听到碧水湾三个字,阿彪剧烈抽搐,脸色瞬间青白。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当年那件事办完我就躲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