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雨终于停了。
周远帆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动两根沉重的铅柱。
林雪薇的情况更糟,她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全靠周远帆的肩膀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好在,前方终于出现了灯光。
那不是路灯,而是一家城乡结合部那种名为“便民旅馆”实则无需身份证就能入住的小黑店,旁边的招牌还在闪烁着暧昧的粉红色霓虹灯――“老王汽修”。
“那里有修车厂。”林雪薇此时展现出了极强的专业素质,即使在极度疲惫中,依然保持着敏锐,“我们得处理一下身上的痕迹,顺便哪怕找个轮子也比腿走强。”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近。汽修厂的大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打麻将的嘈杂声和粗俗的叫骂声。
“有人吗?”周远帆喊了一声。
一只大黄狗猛地窜出来狂吠,把周远帆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护住林雪薇。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油污的中年男人叼着烟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林雪薇湿透的衣服上停留了几秒,露出一口黄牙:“修车还是住店?”
“车坏路上了,想找个车进城。”周远帆撒了个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倒霉的游客。
“进城?”男人吐了一口烟圈,眼神狐疑,“这大半夜的,你们这身行头……”
“多少钱?”周远帆直接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拍在油腻的桌子上。
男人的眼神瞬间亮了,狐疑变成了贪婪:“哎呀,老板早说嘛。正好我有辆三轮要去城里拉货,顺道捎你们一程。不过丑话说前头,只能送到三环边上,里面的路我这车进不去。”
“成交。”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一辆充满机油味和猪饲料味的三轮车后斗里,颠簸着驶向省城。
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城市灯火,那些高耸入云的大厦在夜色中勾勒出巨大的剪影,周远帆心中却没有丝毫并没有逃出生天的轻松,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
那就是汉东省的权力中心――省城,这里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陷阱。
对于两个背负着惊天秘密的逃亡者来说,这座繁华的城市更像是一片布满暗礁的深海。
“在想什么?”林雪薇缩在角落里,这里虽然脏乱,但至少挡风。
“在想那个杀手。”周远帆压低声音,“他为什么不追?”
“因为他自信。”林雪薇冷笑一声,“或者是,有人不希望我们在路上就死掉。也许他们更希望我们把东西带到省城,然后再一网打尽?”
这句话让周远帆心头一紧。是啊,如果刘海涛背后的人真的手眼通天,那么省城,才是他们真正的必死之地。
正说着,三轮车在三环边的一个菜市场门口停下,这里是城市刚刚苏醒的地方,早起进货的小贩、嘈杂的吆喝声、满地的烂菜叶,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也最适合隐藏行踪。
两人下了车,混入人群中。
“先找个地方落脚。”林雪薇看了一眼四周,“不能去酒店,也不能去正规招待所,现在联网报警系统太发达了。”
最后,他们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旅馆。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眼神浑浊,只要钱,别的什么都不问。
房间在二楼,狭窄逼仄,墙纸剥落,散发着一股霉味。一张床,一个破旧的床头柜,连窗户都打不开。
“将就一下吧。”周远帆把林雪薇扶到床上,看着她红肿的脚踝,“我去买点药,顺便弄点吃的。”
“别走远。”林雪薇拉住他的袖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脆弱,“哪怕有人敲门,也别轻易开。”
周远帆点点头,心头一酸。这个在江州警界出了名的“铁娘子”,如今也被逼到了这步田地。
走出小旅馆,周远帆把帽檐压低,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一些红花油和纱布,又在路边摊买了两份炒粉。
路过一家电器行时,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江州市发生一起恶性袭警案件,犯罪嫌疑人周某、林某在逃。警方已发布a级通缉令,对提供线索者奖励人民币十万元……”
屏幕上,那是他和林雪薇的照片。虽然不太清晰,但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周远帆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这就通缉了?甚至没有经过调查,直接定性为“袭警”?
刘海涛的动作太快了,也太狠了。这是要把他们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们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周围有几个人正对着电视指指点点。
“这两个人看着挺面善啊,怎么这么狠?”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现在的警察有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