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城内的陈记药行后堂,陈掌柜那把用了十来年的金漆算盘被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水溅得满墙都是。
他原本整齐的鬓角垂下几缕乱发,被冷汗黏在鬓角处,显得狼狈不堪。
“你说什么?赤石滩那边的货没送过来,连乌苏部落的那帮野种也把清毒藤扣下了?”陈掌柜嗓音尖利得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死死瞪着面前跪着的伙计。
“回……回大掌柜,不仅是货断了,咱们派去赤石滩的两个监工,到现在都没个音讯,怕是已经……”
伙计把头埋得极低,声线颤个不停,“而且,采购站那边传来口信,说是今年的工钱要是发不齐,他们就……就另寻高就。”
陈掌柜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椅子。韩家在江州经营二十年,靠的就是这密不透风的商脉,如今这网竟然从最不起眼的南疆边角裂开了口子。
他比谁都清楚韩通的手段,若是韩家主知道这桩生意在他手里出了岔子,丢官罢职是轻,怕是连命都要填进江州那几口沉河的箱子里。
“另寻高就?在这南疆,离了韩家,他们连口烂稀饭都喝不上!”陈掌柜指节神经质地抽动着,在那只金漆算盘上无端拨弄,发出杂乱无章的脆响。他心底涌出一股狠戾,如今封锁青岚寨是萧主子亲自下的令,要是办砸了,韩家在京城的靠山也会倒。
他猛地跨步上前,眼神阴鸷:“传信给那几个黑市的打手,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那就直接去截了乌苏部落的采药队。
见不到货,就带人头回来。我倒要看看,青岚寨那个姓苏的小丫头,能拿什么去填那个窟窿!”
而此时的京城,深宫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绕着紫檀木架升腾。
萧容辞坐在御案后,指节屈起,极有节奏地叩击着一份从南疆送回的密折。那折子上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草药味,正是萧九潜入南疆后送回的消息。
“韩家在南疆吃瘪了?”萧容辞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却没半分温度。他这副温良仁善的皮囊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诡谲。
“回皇上,韩通在岳州的掌柜已经乱了分寸。不仅如此,千机谷那边流出的白药方子,似乎正在南疆被人改良。”
萧九半跪在阴影里,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那名自称‘苏姑娘’的人,不仅懂药理,还极擅揣摩人心。”
萧容辞叩击桌面的动作顿住。他想起当初在千机谷,那个在月色下举起弩箭对准他的少女。
她曾经清冷地看着他,把白药方子甩在他面前,让他发誓永不回谷。
“苏姑娘……”萧容辞低声呢喃,眸光骤然转暗。他本以为将她逼出千机谷,她便只能在乱世中依附于人,最终乖乖回到他设好的牢笼里。
却不曾想,这只笼中雀竟然在南疆那片荒地上,生生长出了反扑的爪牙。
他原本对韩家的失利并不在意,但这“苏”姓让他心头那股暴戾的占有欲再次翻涌。“
告诉韩通,南疆的事他若办不明白,这北朝最大的药材商,也该换个人坐了。
另外,让萧九盯紧那个女人,若是她真能反了这天,朕就亲自去南疆,把她的翅膀一根一根折断。”
岳州城的陈掌柜自然不知道京城的风向已变,他正忙着调集杀手,企图在林间孤注一掷。
数十名蒙面死士在夜色掩映下钻进赤石滩后的丛林。他们踩着枯枝烂叶,动作利落,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