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纹样,她认不出来,但她把它在脑子里描了一遍,记清楚了,记进去了。这个标记,是某个地方的,或者某个人的,和马上的烙印一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把药箱合上,站起身,"这几天的药,按时喝了吗。"
"喝了。"乌央说,"有用。"
"嗯。"苏温栀把药箱提起来,"我留了一个月的量给乌苏,让他按时给你送。"
乌央低下头,"谢。"
"不用谢。"苏温栀往帐门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儿子,"她没有回头,"不是坏人。"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乌央在身后,没有说话,但苏温栀听见了一点声音,是压着的,轻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松了一道口子,从那条缝里漏出来一点,随即又压回去了。
就那么一点。苏温栀没有回头,但知道够了。
有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让人当下接受,是为了让它钉在那里,等某一天那个人在某个夜里想起来,才真正地进去。
乌苏说乌央的病是心病,治不了。苏温栀不同意。心病也是病,只是要慢,要等。
苏温栀掀开帘子,走出去。
外头的天比前两天亮了一些,薄薄的云压着,但能看见云后头有光,不是晴天,但比阴天好。
豆蔻在车边站着,见她出来,跑过来,"小姐,都收好了,可以走了。"
"走。"
豆蔻跟上来,压低声音,"小姐,那个老妇人来找你做什么?"
"还药方子。"苏温栀说。
"还药方子?"豆蔻有点困惑,"给你什么了?"
"一块布。"
"布?"
"一块有用的布。"
豆蔻还想再问,苏温栀已经扶着车门上去了,把帘子放下来。豆蔻在帘子外头站了一下,嘟哝了一句什么,也跟着上车了。
马车动起来,轮子碾过地面,往东边走。
苏温栀靠在车壁上,把手放在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块碎布和残篇叠在一起的形状,薄的,软的,有些分量。
这件事不是我想做的,但我没得选。
她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
阿述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但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在走进那片林子之前,回来见了他娘,说了这句话,留下了这块布。
他大概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他大概知道那件事做完了,他这个知情人的价值就到头了。但他还是去了。
没得选,就是没得选。
苏温栀想,如果当时有人能截住他,在他进那片林子之前把他拦下来,告诉他还有另一条路,他会不会走。
大概会。十七八岁,总是会想活下去的。
只是没有人截住他。
苏温栀把手放下来,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霜角部的营地已经在身后了,洼地缩进矮丘之间,很快就看不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