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侍郎脸色一变,连忙跪倒在地。
嘴里却辩解道:“回陛下,下臣绝无私心,只是觉得霍编修与周编撰同在翰林院,也是去年一同高中,这才想到他......”
其实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但凡他换一个人推荐,皇帝都不至于如此介怀,偏偏他推荐的这个人,正好撞在皇帝的那根刺上。
霍衍舟神情一紧,立马俯身拱手。
显然也是始料未及,陛下分明力排众议如了长公主的愿,同意他进翰林院一事,为何此时对他又是这个态度......
周太傅冷眼旁观。
毫不客气揭穿道:“游大人怕是今日在宫门口瞧见长公主的马车,才想起的吧......卢大学士,您应该也瞧见了吧?”
这自然在他预料中,自古帝王无情,陛下对长公主那点骨肉亲情已经快要消磨殆尽,没有拂她的面子,却不代表能容忍她更进一步。
长公主这些年,也实在愈发的张狂了。
卢大学士正眯眼看戏呢,不妨这周太傅扭头就点到自已,他愣了愣,还是点了个头。
如实道:“不错,陛下,老臣今日的确在宫门前瞧见了长公主殿下,但具体的,这游侍郎为何如此开口,老臣确实不知。”
这卢大学士从不会胡说八道,他都说看见了,那必然不会有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素和成朗沉着一张脸,半晌没有再开口。
上方的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游侍郎此刻似乎也已经意识到,陛下如今对长公主微妙的态度......也不敢再说话了。
本来让周氏的人掺合进来,朝堂上这些人都是各有嘀咕,不仅担心周家的人有偏私,还都觉得陛下是有意维护姜如初。
现下游侍郎这一插手,性质可就完全变了,前者还能说是儿女私情,后者却是企图干政的长公主,孰轻孰重。
相比之下,内阁那几位自是更不能容忍。
今日全程观战的成大学士,终于在此刻站出队伍,拱手开口:“陛下.......”
“眼下还是如何决断姜御史之事更为要紧,不如还是让周编撰继续吧。”
卢大学士和几位阁老皆沉默着,显然对成大学士此刻所,并无异议。
素和成朗点头,“周爱卿,你继续。”
这一次,周长济再开口宣读奏本时,前方的朝臣尽管心思各异,却没有人再敢阻止。
“淮南大涝,千里泽国,臣姜如初奉旨巡赈,一路南下,但见野无青壤,屋舍倾颓,流民遍地,饿殍遍野........”
周长济平稳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颓垣断臂嵌饥民之骨.......”
“老槐断枝悬稚子之衣.......”
随着他一句又一句的掷地有声,整个太和殿中落针可闻,群臣早已纷纷目瞪口呆。
这就是姜如初的奏本?
“余见老妪抱孙坐于亲人尸骨之间,儿面如金纸,唇裂渗血,祖孙烧尸骨以驱寒.......”
大殿中响起一道又一道止不住的吸气声。
此刻殿中的文武百官皆是数脸震惊,本以为姜如初会告发全州官员赈灾疏漏之处,或是举告崔侍郎赈灾不力等。
不想,却突然听到一篇淮南见闻录。
“妇人以碎瓷刮腐肉.......”
周长济的声音每响起一句,内阁的几位阁老,尤其是卢大学士那花白的眉头,就止不住的颤抖一瞬,逐渐面有惊愕之色。
方才进殿时还吵个不停的大臣们,此刻俱都一脸哑然无,听到那奏本上的一字一句,都忍不住暗自皱起了眉头。
而崔侍郎等人,早已脸色无比难看。
虽姜如初这文章里没有提名道姓,亦没有控诉任何一人,但这字字句句如同让人亲临,每一句都是像在控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