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听到这话,在门口站了两秒:
"不管他是什么,他都绝对骗了你,我们得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说。"
周牧野下了楼。
客厅里,崔文东正着急地来回走动,茶几上的烟灰,已经堆成了小山。
一见周牧野下来,他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我妹妹说什么了?"
"她说那院子她确实见过。"
周牧野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调出法善寺渲染图:"但她没法再回想更多细节,一回想到关键时刻就头疼欲裂,那个东西在她脑子里设了禁咒,不让她彻底记清楚当天情况。"
龙伯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帆布包:
"那就只能亲自去现场,而不是读取记忆,甚至,有可能记忆也是那东西伪造的。"
"现在?可都已经天黑了。"
崔文东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擦黑。
"是啊,人迹罕见时,也是它们活动开始的时候。"
龙伯把烟斗塞进包里:
"趁夜上山,才能窥见它的面貌。"
崔文东犹豫了一瞬间,毕竟事关家人性命,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下来:"我去拿车钥匙。"
从曲江到终南山北麓,开车大概一个多小时。
崔文东的车,是一辆黑色路虎,底盘稳、马力足,后半段进山的路全是碎石头烂泥地,坑洼不平,正好派上用场。
周牧野坐在副驾驶看着路况,龙伯坐进后座,掐着手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景致,从城区的霓虹光幕,逐渐过渡到县郊的点点星火,又从郊区变成起伏山影、零星路灯。
天色彻底黑透之前,山里率先步入蓝调时刻。
他们的车,停在完全荒芜的坡地前面。
"就这儿。"
崔文东熄了火,指着车窗外:
"我妹妹说,她们当时进山走的就是这条路线,走到这附近就看到寺庙和摊子,但是,我们后来找了好几回,既没有什么寺庙,也不存在什么摊子,附近的村民说,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个乱葬岗,就一荒坡。"
“乱葬岗?”
周牧野眉头皱起。
“是啊!”
崔文东继续解释,生怕遗漏了什么:
“附近的度假村,那也是在三四里地之外了,当天我们进山的时候,碰到附近的村民进山拾柴火,我们就坐地聊了几句嘛。”
“这村民提醒我们,这块地儿在前朝时期是乱葬岗,三层山台子上,落了不少死人骨头,跟个神龛似的,后来,开国后山容整改,就把遗骨全给收敛了,三层台子恢复植被,才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底下埋的东西,市政的工人可没挖走,说到底不知道有什么孤魂野鬼。”
“千禧年前后,房地产市场火热,秦岭那一带搞了很多别墅区,本来,开发商是想把古寺复原,修成唐代古建筑景点,搞度假旅游区,后来,有村民在这里碰到了古寺的虚影,还在虚影里,看到很多古代沙弥的影子,在林子里走动,可把他们给吓坏了。”
“从那以后,这里附近几公里就完全荒废了。”
周牧野朝后看了一眼龙伯,两个人对上了眼神,他很快推开车门。
山里潮气大,夜风比市区更凉,太阳落山后,空气里,林木野花的混合味道,裹挟山间寒意,带着潮湿气息扑进鼻子。
他站在原地,打开探照灯,四处观察。
面前的山坡,尽管已经恢复了密密麻麻植被,尽管这些台面,长满了及膝野草和旺盛灌木,明显能看到植被的前后落差,依稀能看到三级平台,逐次落下的规律。
只是,毕竟一千多年过去了,古建筑痕迹早被风吹雨打,毁灭得没了痕迹。
只有几块被雨水冲刷圆润的莲态柱础,随意散落在草丛间,还能看到人工建筑的痕迹。
远处高处的台面,更是和山麓密林融为一体,完全没了痕迹。
但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这里,完全没有任何虫鸣。
终南山的七八月。
山坡上本该热闹得很,不说有什么野生动物出没,至少,蛐蛐、蝉、飞虫、蟋蟀、蚂蚱这种虫子,还是会铺天盖地嗡嗡乱鸣。
本应该铺天盖地的虫鸣,此刻完全听不到。
这片坡地安静得异乎寻常,只有风声,擦过草叶的簌簌沙沙。
要说,就连这些簌簌沙沙,也不像正常风声,更像被什么衣袖裤脚扰动,剐蹭过叶片。
周牧野走到旁边,拿起一块圆形石头,朝远处的树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