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
周牧野早早回了客房,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把白天拍到的底片,凑到台灯下,眯着眼睛仔细端详。
显影液里泡过的胶卷,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薄薄银灰色光泽。
周牧野拿出便携放大器,把底片放在灯下,随着放大器的放大效应。
恶胎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此刻被放大到极限,显示在放大器的透明屏幕上。
每道沟壑、每条裂痕、每片碎裂纹路,都纤毫毕现,清晰显示
突然,他的目光被某些异于常态的截断纹吸引。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总觉得那些纹路,不像是树皮皲裂或者胎体褶皱,倒像是某种……刻意排列的线条。
他掏出一张白纸。
按照透明屏幕上的纹路,然后用铅笔,把那些纹路一笔一划地描下来。
临摹到一半时,他的手悬停半空。
纹路,在他复制七成后,逐渐拼合出完整平面图。
长形四方院落,坐落在三级山间平台上。
中轴线对称,分布前殿、中殿、后殿,每座主殿,左右各有两侧对称的配殿和庑房。
四面院子和主殿之间,有回廊连后院。
到了后院,还能见到高出其他建筑的塔楼碑林。
周牧野看到这里,才恍然大悟,这些截断纹,其实不是什么异类纹路,而是隐藏在妖胎身上的活地图。
甚至,这是一座建筑的完整平面图。
"龙伯。"
周牧野把描好的图纸,推到老登儿面前:"你看这个。"
龙伯放下手里烟斗,戴上老花镜,凑近细看。
他的目光,沿着那些铅笔线条不断移动。
从最南端的山门开始,到前殿、中殿、后殿,再到两侧的配殿回廊,最后停留在后院塔楼位置。
老登出奇的沉默,眼神却并不陌生,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见过了类似的东西。
"法善寺。"
龙伯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这是法善寺的平面图。”
老登儿顿了顿,继续解释:
“唐代以前的寺庙,宝刹刚刚东传,很多都不是空心塔楼,而是实心的石砌宝塔,前院种菩提,后院有宝刹,和我记忆里的几乎一样。"
"你记忆里?"
周牧野抓住这个词:"你去过法善寺吗?"
龙伯摘下眼镜,拧了下鼻梁:
"我的意思是,我没去过后来的法善寺,会昌年间,灭佛之前,那寺庙什么样,我倒是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武周之后,武宗之前,大概是晚唐时期。"
龙伯把眼镜重新架回去,继续解释:
"那时候,法善寺刚建好没几年,寺里还没多少香客,我路过樊川,连日疾风骤雨,我就在寺里借宿几日,想借道秦岭去川蜀,之后就彻底离开了,此后,就再也没收到过这个寺庙的消息。”
“那个时候,寺里的菩提树才到我头顶的位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在川蜀彭州葛仙山,也碰到过银杏树,听说是唐朝贞观年间种下的,到了现在也才是四五个人合抱的体量,这棵树我想应该比贞观晚,为啥长得那么大,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周牧野的脑子,迅速旋转思考。
按照银杏树这种长寿树种的情况,一棵菩提树,要长到数十人合抱的规模,没有两千年上下,是绝对不可能的。
按龙伯的话说,至少从武宗时代开始,这颗菩提树就已经存在,直到当代将近千年时间,到底是通过什么,才长成这个样子。
这……异于常态的生长速度,是否也是和它成了树妖有关?
"不管怎么样,先把图做出来。"
周牧野打开银白笔记本电脑,把描好的图纸拍了照,导入豆宝。
他这几天,把自己处理的所有案子,都导入了豆宝,创建了一个叫“灵异诡探”的智能体,用来给自己做灵感补充,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用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