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教会的大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后院。
月光照在后院的石板上,把整片地面染成银白色。
那棵小树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树干上的年轮纹一圈一圈,像某种古老的唱片。
他走到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是温热的,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树没有回答。只有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莫雨珊从教会大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她看到时也站在树前,愣了一下,然后把茶壶放在石桌上。
“你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莫雨珊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面条。
面条是挂面,汤底是清水,撒了一小把茶干碎末。
她把碗放在石桌上,把筷子递给他。
时也坐下来,端起碗,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面条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些坨,汤汁偏咸,但热气腾腾的,吃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莫雨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面。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她很想问他很多事,问他这次回来住多久,问他矿区那边怎么样了,
问他有没有见到方屿,有没有见到苦玉,有没有见到温岚。
问他有没有见到方屿,有没有见到苦玉,有没有见到温岚。
但她没有问,只是看着他吃面,把茶壶往他手边推了推。
时也吃完面,把碗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盯着后院那棵小树看了很久。
“种子发了六颗了。”莫雨珊说。
“我知道。方屿跟我说了。”
莫雨珊站起来,走到第一个坑前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土。
第一颗种子的真叶已经长出了四片,茎也比以前粗了,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她把手掌贴在土面上,掌心是温热的。
“你妈妈,是不是也这样种过树。”
时也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棵小小的苗。“她种过。在矿业协会的温室里。
苦和泰说她种了很多分株苗,有些活了,有些没活。
活下来的那些,她一棵一棵地移栽到矿区的各个角落。”
“后来呢。”
“后来母株枯死了,那些分株苗也跟着枯死了。
不是所有的根都能在没有母株的地方独自活下去。”
莫雨珊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那这些呢。这些能活吗。”
时也把手掌贴在土面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能活。
它们的根已经扎下去了,扎得很深。”
艾卡从教会大厅里走出来,蹲在门槛上,面朝时也的方向。
月光照在它黑色的毛发上,在边缘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时也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艾卡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躲。
它很少让时也摸,但今天没有躲。
“你也在等我。”时也轻声说。
艾卡的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那天晚上,时也在教会后院坐了很久。
莫雨珊回屋睡了,香菜也睡了,孩子们都睡了。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石桌前,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那棵小树在月光下泛着荧光。
他想起沐心竹在车站送他时的样子。
她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她没有说“路上小心”,也没有说“到了发消息”。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上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列车缓缓驶出车站。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沐心竹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打了一行字。“树又长高了。
种子发了六颗。”沐心竹回了一句,“那你替我跟树说,让它好好长。”时也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沐心竹让我跟你说,好好长。”他轻声说。
树没有回答。只有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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