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林家冰棍”进驻县城百货大楼的当天,便在那略显沉闷的国营柜台前,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购买热潮,甚至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平日里乏人问津、柜台积灰的冷饮区,因为多了几种包装清爽、口味新颖的冰棍,竟在开售不到两小时内就排起了小队。尤其是那奶香浓郁、口感顺滑的牛奶雪糕,和酸甜开胃的山楂冰棍,成了最抢手的“尖货”。
“同志,再来五根牛奶的!我家小孙子吃了一根,吵着还要!”
“这山楂味的真不错,开胃!给我也包十根,带给厂里姐妹尝尝!”
售货员看着保温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下去,又惊又喜,急忙跑到办公室,抓起电话摇给了采购科。
“李科长!您从青石镇弄来的那批‘林家冰棍’,卖疯了!照这个速度,中午前肯定断货!得赶紧催他们送货啊!”
电话那头的李采购刚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闻手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
“真卖这么好?”
“千真万确!比咱县食品厂的老冰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样子好看,味道正,城里人就认这个!”
李采购放下电话,茶也顾不上喝了,抓起帽子,蹬上停在楼下的“永久”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再次赶往青石镇。
当他赶到“林氏冰棍铺”时,铺子内外依旧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代销的村民排着队,等着领取当天的配额,人人脸上带着期盼。林峰正伏在柜台一角的小木桌上,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神情专注而从容,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林峰!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李采购人未到声先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闯了进来,“你那冰棍,在县城卖爆了!五百根根本不够塞牙缝!明天,不,从今天下午开始,你得给我保证每天至少八百根的供应!”
“八百根?!”
周围正在排队领货的村民闻,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这个数字,几乎是之前冷饮厂小半天的总产量了!
林峰闻声抬起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露出一个沉稳的微笑:“李科长,别着急。我已经和镇冷饮厂协调好了,从今天起,每天稳定供应百货大楼一千根,应该能满足需求。”
“一、一千根?!”李采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林峰,你小子……真有这么大把握?”
“生意起来了,货源必须跟上。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机会?”林峰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定的力量,“而且,再过几天,我这边还会试产两种新口味,到时候优先给百货大楼试销。”
李采购激动得搓着手,连连点头:“好!好!有魄力!就这么说定了,有多少我要多少!咱们百货大楼的柜台,以后就指望你这‘林家冰棍’撑场面了!”
当天下午,新一批整整一千根贴着“特供”标签的冰棍,准时装箱,发往县城。
这一次,林峰没有亲自押车。他安排了一个办事稳重的本家叔伯负责对接送货。他心里很清楚,县城市场已经打开,他必须把更多精力放在品控、扩产和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上,而不是困在来回奔波的路上。
果然,不过短短三四天时间,“林家冰棍”的名声就在县城百姓口中传开了。
“百货大楼新来的那冰棍,绝了!奶味足!”
“我闺女就认准他家山楂的,饭都能多吃半碗!”
“听说是个镇上的小年轻搞出来的?了不得!”
甚至开始有其他街道的杂货店、小卖部老板,偷偷跑到百货大楼柜台前转悠,打听这冰棍的来历和进货渠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家冰棍”在县城的迅速走红,不可避免地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也引来了觊觎的目光。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林峰送走最后一位结完账的代销员,正准备落下门板打烊。
“吱呀――”
“嘎哒――”
三辆擦拭得锃亮的“飞鸽”牌自行车,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铺子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这个年代少见的灰色涤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眼镜。他眼神精明,嘴角习惯性地上扬,带着生意人常见的笑,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身材魁梧,穿着短袖汗衫,露出结实的臂膀,沉默地站在两旁,气势逼人。
三人一进门,本就狭窄的铺面顿时显得拥挤起来,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门外路过的行人下意识地绕开,躲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张望。
里屋正在收拾灶台的刘玉梅听到动静,探头一看,脸色顿时白了,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着,满是担忧。
林峰却仿佛没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他放下手中记账的铅笔,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这才抬眼,平静地看向来人:“几位,买冰棍?可惜今天卖完了,明儿请早。”
“呵呵。”为首西装男轻笑一声,扶了扶眼镜,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上下打量着林峰,“你就是林峰,林老板?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过奖。有事直说。”林峰语气平淡。
“爽快。”西装男点点头,自报家门,“鄙人赵永福,在县城做点小生意,主要就是冷饮批发。听说林老板的‘林家冰棍’在县城一炮而红,生意兴隆,特地过来拜访,顺便……谈笔买卖。”
“赵老板想谈什么买卖?”林峰不动声色。
赵永福向前一步,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变得锐利:“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上你的冰棍配方了。开个价,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