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云坐到讲台后面的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从下午准备家长会材料到子时主持完，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园长连续工作时长超过8小时

课后延时服务功能已自动激活

延时服务内容：睡前故事（必选）

说明：对幼年形态诡异进行睡前故事讲述，可降低诡异夜间躁动值，减少夜间安全事故发生概率

注意：故事内容会被学生潜意识吸收，长期讲述可影响诡异行为模式

周成云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条上。

长期讲述可影响诡异行为模式。

讲什么故事，这些诡异就可能变成什么样。

周成云把这条信息记住了。他想了几秒，从抽屉里翻出那沓裁剩的白纸。

“睡觉之前讲个故事。”

三个学生同时抬头。

墩墩的眼睛亮了。童童的手指松了一点。影子男孩从椅子的阴影里慢慢浮出来，灰色的眼睛盯着周成云。

纸人也转过头，黑点眼睛对着周成云。

周成云在白纸上画了三个圈。

“从前有三只小猪。”

墩墩问：“能吃吗？”

“不能。听故事。”

周成云在三个圈里各写了一个名字。

“老大叫铁面，住在城西废墟里。它是个没有脸的家伙，脸上光溜溜的，只有下巴处裂了一条缝当嘴巴。铁面很凶，谁靠近它的地盘，它就用那条裂缝嘴发出金属刮玻璃的声音，把人的脑子震碎。”

童童缩了一下。

“但铁面有个问题。”周成云顿了一下，“它不会笑。不是不想笑，是不会。它没有脸，不知道笑是什么样子。它看见别人笑，就觉得别人在嘲笑它，所以要把人震碎。”

教室安静了。

墩墩歪着头，似乎在想。

“老二叫八爪，住在城南的老戏台底下。它有八条腿，脸上画着花旦妆，画得很漂亮。八爪最喜欢演戏。但它的问题是――没有观众。”

周成云在纸上画了一个戏台，台下空空荡荡。

“老戏台早就没人来了。八爪每天晚上自己唱，自己演，自己鼓掌。唱了一百年，台下一个观众都没有。后来它就不唱了，开始吃人。因为吃了人，人的记忆就留在它肚子里，那些记忆里有人看戏的画面。八爪靠吃别人的记忆来假装自己有观众。”

童童抬起头，缝合线下面的嘴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影子男孩的灰眼睛始终看着周成云。

“老三叫七目。”周成云画了一团黑雾，中间点了七个点。“七目住在城北的深井里。它有七只眼睛，每一只都能看到不同的东西。第一只看过去，第二只看现在，第三只看未来。第四只看你心里最高兴的事，第五只看你心里最难受的事。”

“第六只和第七只呢？”墩墩问。

“第六只看你最怕的东西。”

“第七只呢？”

“第七只是闭着的。”周成云说，“七目自己都不知道第七只眼睛能看到什么。它不敢睁开。因为它怕看到的东西，比它自己还可怕。”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纸人蹲在窗台上，红线嘴微微张着。

“有一天来了一阵大风。”周成云继续讲，“大风把铁面的废墟吹塌了，把八爪的老戏台吹翻了，把七目的深井填平了。三只小猪没了家，只能往外跑。”

“然后呢？”墩墩的身子探过来。

“跑了三天三夜，它们在一片空地上碰到了。三只小猪互相看了一眼。铁面用裂缝嘴发出金属声，想把另外两个震碎。八爪扑上去想吃铁面的记忆。七目睁开第六只眼看八爪最怕的东西。”

“打起来了？”墩墩兴奋了。

“打了。打了整整一天。”周成云在纸上画了几条交叉线，“但是谁都没打赢。铁面的声音震不碎八爪，因为八爪没有脑子，它的记忆都装在肚子里。八爪吃不了铁面的记忆，因为铁面没有脸，没有表情，连记忆都是空白的。七目用第六只眼看八爪最怕的东西――看到了一座空荡荡的戏台。”

“八爪不怕妖怪，不怕死。它最怕的就是没有观众。”

童童的眼睛动了一下。

“打完之后，三只小猪累了，躺在地上。铁面的裂缝嘴说，你们的家也没了吧？八爪说是啊。七目说是啊。”

周成云放慢了速度。

“然后铁面说了一句话。铁面说――要不咱们盖一间房子，住一块儿得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