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已成死笼。
火焰与刀锋交织,封死所有退路。
桐油浓烟呛入肺腑,混着血肉焦糊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滚烫碎刃。
死士头目眼底没了生擒的念头,只剩被戏耍后的暴戾与疯狂。
脚步沉沉逼近,碎石在脚下咯吱崩裂,每一步,都踩在萧景珩紧绷的心弦上。
退无可退。
迎战亦是死局。
萧景珩目光急扫脚下。
断裂顶梁轰然砸落的瞬间,巨大冲击力震裂因地动早已脆弱的甬道地面,裂开一道宽阔裂隙。
火光顺着缝隙往下渗,照不透厚重土层,反倒映出幽深黑暗里,粼粼流转的水光。
是水。
陵墓深处,那条贯通整座山体的地下暗河。
念头如惊雷劈开混沌,刺破浓烟裹着的绝望。
这是唯一生路,亦是九死一生的豪赌。
死士头目的咆哮已近在耳畔,灼热刀风拂过鬓角,寒意刺骨。
萧景珩毫无迟疑。
不回身迎战,反倒朝着燃烧的断梁、朝着漫天火海,骤然反冲而去。
举动大出死士头目预料。
他本以为对方要拼死一搏,下意识变招格挡。
就在距火墙数尺之遥,萧景珩身形陡然一坠,如折翼苍鹰,毫无留恋纵身跃入地面裂隙。
噗通。
沉闷入水声,被烈火噼啪爆响尽数掩盖。
死士头目冲到裂隙边缘,底下只剩无底黑暗,湍急水流在火光里翻涌远去,转眼吞没萧景珩身影。
他目眦欲裂,一刀劈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他敢陪着萧景珩葬身火海,却绝不敢跳进这条去向未知、连通深渊的暗河。
到手的虎符,就这么没了。
……
石门之外,密道另一端。
姜离心跳到嗓子眼。
听得断梁崩塌巨响,听得萧景珩最后一声嘶吼,而后打斗声骤然沉寂,只剩烈火燃烧的噼啪,浓烟顺着门缝滚滚涌出。
他出事了。
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可她不能停。
那句“去瀑布后面等我”,是命令,是约定,是他以命换来的生路,她必须守住承诺。
猛地撑地起身,转身扎入幽深密道,头也不回狂奔而去。
路途崎岖死寂,只剩自己急促喘息,心跳擂鼓。
不敢深想结局,不敢揣测别离,心底只剩一个执念――快,再快一点。
她凭着原著记忆,在错综岔路口精准择路。
不多时,潮湿水汽扑面而来,瀑布轰鸣震耳欲聋。
出口到了。
踉跄冲出藤蔓遮掩的山洞,眼前豁然开朗。
银河倒挂般的巨瀑从数十丈悬崖倾泻,砸落深潭,水雾漫天。
几名亲卫早已等候在此,为首正是雷震心腹副将。
“姜姑娘!”
“殿下呢?”姜离一把攥住他手臂,奔跑过后嗓音沙哑。
副将正要回话,潭水深处忽然起了异动。
哗啦――
一道湿透身影被暗流从瀑布后方冲出,在潭心无力浮沉。
是萧景珩。
“救人!”
副将一声令下,几名水性极佳的亲卫纵身跃入寒潭,合力将力竭近乎昏厥的萧景珩拖上岸。
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色青紫,浑身冰透,显然在暗河里被冲荡许久,呛水深重。
姜离蹲下身探过鼻息,气息微弱,却还尚存。
悬着的心,轰然落地。
咳……咳咳。
萧景珩猛咳出几口积水,缓缓睁眼。
视线在朦胧里聚焦,落在姜离焦灼的脸庞上。
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桃花眼,此刻漾开一丝虚弱笑意。
“虎符……”他语声艰涩。
“在我这。”
姜离不多废话,掏出油布紧裹的木盒,在他眼前一晃。
萧景珩眼底亮光微亮,随即神色陡然凝重:“走……立刻回京。”
此刻最致命的,是时间。
林相敢遣死士闯皇陵夺虎符,必然早有后手布局。
京城,早已风雨欲来。
亲卫早已备好快马。
无暇休整,萧景珩被两人搀扶着勉强上马,姜离紧随其后。
一行人持虎符在手,策马如离弦利箭,朝着京城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