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月色,寒风呼啸耳畔,似亡魂低语催促。
不敢有半分停歇,人与马的体力,都被压榨至极限。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京城巍峨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
可一股强烈不安,瞬间攫住众人心头。
太静了。
往日这个时辰,城门周遭早已人声鼎沸,商旅百姓排队入城。
而今通往西门的官道空空荡荡,只剩枯树寒鸦,嘶哑啼鸣。
本该昼夜敞开的巨门,正被十几名士兵合力推动,吱呀作响,缓缓闭合。
城楼之上,骁骑营玄鸟大旗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面绣着狰狞狼头的黑色战旗。
京郊大营。
萧景珩瞳孔骤缩。
京郊大营是林相一手培植的私军,名义拱卫京畿,实则只听他一人调遣。
此刻驻守西门,用意不而喻。
“驾!”
萧景珩扬鞭怒喝,马臀受痛,一行人化作黑色旋风,朝着渐窄的城门门缝猛冲。
“站住!城门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
城门下,兵部主事冯进厉声喝止。
他是林相心腹爪牙,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望见策马奔来的萧景珩一行人,嘴角勾起抑制不住的得意冷笑。
“快!关门!”
沉重城门哐当合拢,彻底封死入城通路。
冯进慢悠悠整了整官袍缓步上前,身后数十名京郊大营士兵挺矛围拢,将众人死死困住。
“我当是谁,原来是私自离京、目无王法的九殿下。”
冯进皮笑肉不笑,目光贪婪扫过二人周身,似在搜寻物件,“奉旨全城戒严,捉拿叛党。九殿下私出京城,行踪诡秘,怕是要随我回去,向圣上好好解释一番。”
“冯进。”
萧景珩勒住马缰,居高临下,语声冰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圣旨,封锁城门?”
“假传圣旨?”
冯进嗤笑一声,扬出一枚盖着兵部大印的文书,“京畿查出南疆逆贼踪迹,为护圣驾,兵部下令戒严搜捕,本官乃是奉命行事!倒是殿下,关键时刻擅离京城,行踪可疑,难保与逆党没有勾连!”
一顶叛党同党的大帽,骤然扣下。
京郊大营士兵紧握兵刃,神色陡然不善。
“拿下!”冯进挥手厉喝。
士兵正要上前围捕。
踏!踏!踏!
整齐沉重的马蹄声自城门内侧大街奔来,由远及近,势如奔雷。
冯进脸色骤变,猛地回头。
一队重甲骑兵疾驰冲出街角,气势森然。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如山,手持长槊,正是执掌京城防务的骁骑营统领,雷震。
“雷震?你怎会在此?”
雷震骑兵如一柄锋利楔子,瞬间插在冯进军马与萧景珩之间,硬生生隔开两方对峙。
他端坐马上,鹰隼般的冷眸扫过冯进,再瞥过城头刺眼的狼头大旗。
“这话该本官问你。”
雷震声如洪钟,自带军人煞气,“封锁京城乃是军国大事,为何我骁骑营未接兵部正式军令?京郊大营,凭什么擅自强行接管西门防务?”
质问直击要害,句句切中规矩。
冯进脸色青白交加,强自狡辩:“军情紧急,事出仓促,自当便宜行事!雷统领此刻该做的,是配合本官捉拿叛逆,而非在此无理质问!”
“叛逆?”
雷震长槊微微下沉,槊锋点地,千钧之势隐而不发。
“本官只认军令圣旨。无兵部行文,无大内圣谕,擅自在京城调兵封城者,才是叛逆!”
双方人马剑拔弩张,火药味弥漫,内讧一触即发。
“雷统领所极是。”
一直沉默的萧景珩策马而出,立在两军阵前。
他浑身湿透,模样狼狈,可一双桃花眼亮如寒星,自带睥睨天下的气度。
冯进立刻抓住矛头,厉声直指:“萧景珩!你勾结南疆逆党,盗取皇陵至宝,罪证昭然!如今还敢当众鼓噪,煽动兵变,你就是大雍千古罪人!来人――”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穿透力极强的女声,压过全场嘈杂。
“奉监国虎符令!”
全场一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声源。
一直随在身后、近乎隐没身影的姜离,已然催马上前。
晨曦微光洒落,她面色沉静如水。
缓缓从怀中取出两半古朴青铜符节。
冯进惊骇僵住,雷震满眼错愕,萧景珩眼底漾开一抹淡笑。
姜离抬手,将两半符节并举。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
两半符节精准契合,融为一体,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铜猛虎。
虎目圆睁,杀伐内敛,在初升日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森然冷芒。
姜离高举完整虎符,清冷目光直视雷震,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在城门之下。
“骁骑营统领雷震接令!
即刻拿下伪造军令、蓄意谋逆的兵部主事冯进,全盘接管城门防务!
麾下将士但有迟疑反抗者,格杀勿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