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字落地,重若千钧。
萧景珩再不犹豫,转身厉声下令:
“精选六人,换夜行衣,带兵刃清水。一刻钟后,冷宫外隐秘处集结。其余人留守大营,无令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是!”
众亲卫轰然领命,纵然心底仍有疑虑,却依旧恪守军令,绝对服从。
瞬息之间,逃生计划敲定落地。
夜色如泼墨,寒风刺骨。
冷宫本就是皇城被遗弃的角落,今夜更显阴森寂寥。
枯败枝桠在风中摇曳,呜咽声声,宛若鬼魅低语。
姜离熟门熟路领着众人绕到庭院东侧。
荒草丛生的角落,一座被枯藤半掩的假山静静矗立。
拨开半人高的野草,月光阴影下,那块形似卧牛的镇石赫然入目。
两名亲卫上前,合力抱住巨石,依姜离所缓缓左转。
“一圈……两圈……三圈……”
沉重石体碾着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转满三圈,再拧半圈的刹那,地底传来一声沉闷机括脆响――
“咔。”
在众人惊愕目光里,身旁地面无声向下塌陷,露出一方黑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混杂尘土、霉味与陈年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无人后退半步。
萧景珩眼中骤亮,深深看了姜离一眼,眼神复杂难。
“走。”
不多赘,他率先抓牢绳索,滑入沉沉黑暗。
姜离紧随其后,一行人次第踏入水道。
水道内里,比预想还要恶劣数倍。
脚下铺满湿滑苔藓与淤积淤泥,每一步都需谨慎落脚,稍不留神便会滑倒。
腐臭气息无孔不入,钻鼻入喉,几乎要浸透骨血。
微弱火折子勉强撕开一线黑暗,稍远之处,依旧是化不开的沉暗与莫名恐惧。
众人缄口疾行。
通道里只剩脚步踏泥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在废弃数十年的地底暗道里悠悠回荡。
姜离跟在萧景珩身后,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锐。
能听见头顶远处城头巡逻兵隐约的脚步,能从通风竖井嗅到外面泥土草木的清新气息,亦能清晰感知前方那道宽阔背影,无声带来的安稳依托。
不知前行多久,前方探路亲卫骤然止步,压低气息沉声禀报:
“殿下,前方见光,还有流水声。”
萧景珩抬手示意,众人立刻屏息,熄灭火折子,隐入黑暗。
两名亲卫身形如狸猫,悄无声息潜往前去探查。
片刻后一人折返,用气音回禀:
“是水道出口,外接芦苇荡,周遭无人值守。”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萧景珩伸手握住姜离冰凉的手腕,暗中轻轻一捏,示意稳妥。
而后率先朝着那缕微光缓步走去。
拨开垂落潮湿的藤蔓,一股裹挟河水水汽与草木清香的夜风迎面扑来,瞬间驱散满身腐闷。
他们,成功出城了。
一行人迅速钻出洞口,隐入茂密芦苇荡深处。
不远处河边,几匹神骏骏马安静低头啃食青草,早已备好待命――
这是萧景珩决意走暗道时,便用最高密令提前安排好的后手。
众人不敢耽搁,利落翻身上马。
就在策马欲动身的刹那,萧景珩猛地勒紧缰绳,目光如寒电,直射远方官道。
众人顺着视线望去。
通往天寿山皇陵的官道上,一道绵长烟尘在清冷月色下拉得笔直,数十骑快马疾驰狂奔,一路向着皇陵方向飞速掠去。
那是林渊派出的死士铁骑。
他们借地底险道拼死出城,堪堪摆脱城门陷阱。
可到头来,也仅仅只拿到了追赶的资格。
这场争夺虎符、抢占皇陵的生死竞速,从开局那一刻起,他们便已经落后一步。
前路追截,杀机四伏。
狗急跳墙,棋局已然彻底乱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