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弥漫着血腥腐臭与野兽膻臊混杂的刺鼻气息,令人作呕。
十余具身着猎户短褐的尸体横七竖八倒伏林地,肢体残缺不全,皆是被猛兽撕咬啃噬的惨状。
几头尚未饱腹的饿狼,仍在不远处拖拽尸骸,猩红舌头舔舐血肉,幽绿狼眼警惕锁定御林军,喉间发出低沉威胁的闷吼。
不远处,一方伪装精妙的巨型陷坑旁,几名衣衫凌乱、神色惶然的亲卫正手忙脚乱往上拉扯人影。
那人一身华贵骑射服,满身泥土草屑,右腿以诡异角度弯折扭曲,疼得面色惨白,正是狼狈不堪的大皇子萧景瑞。
这般地狱般的惨烈景象,纵使久经战阵的御林军,也不由自主勒住马缰,兵刃齐齐出鞘,警惕环视四方林地。
整片山林,宛若一场血腥屠戮落幕之后,狼藉遍地的残席。
“所有人原地别动!”
赵勋声线冷冽如冰,中气十足,瞬间压过林间狼嚎风声。
他抬手示意,身后弓箭手即刻弯弓搭箭,箭矢锋芒齐齐锁定徘徊的饿狼,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道白马身影自侧方山坡阴影里缓步踱出。
马上玄衣男子肩头染血,正是九皇子萧景珩。
他怀中紧紧护着一名女子,容颜苍白,气息孱弱,正是此前在行宫外遇袭的姜离。
白马身侧插着数支断箭,萧景珩衣甲布满深可见骨的划痕,左臂伤口依旧渗着温热鲜血。
满身厮杀痕迹,神情沉郁,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统领。”萧景珩嗓音沙哑,主动策马迎上御林军,神色宛如劫后余生,“你来得正好。”
赵勋目光鹰隼般锐利,在萧景珩与陷坑旁的萧景瑞之间来回审视,沉声发问:“九殿下,此地究竟发生何事?”
“蓄意伏击。”
萧景珩字字沉重,似从齿缝挤出,“我护送姜才人返程,途经此地,突遭近百杀手布下箭阵围杀,存心要置我于死地。”
他抬起未受伤的手臂,指向远处高地:“箭矢皆从那处制高点射出,视野开阔,正是设伏绝佳之地。”
又转头指向那处陷阱:“我为避箭雨慌不择路,险些坠入此坑。看坑体规模、底部竹桩排布,分明是专为连人带马设下的绝杀之局。”
话未点透,深意却在场人人尽皆知。
这般精巧布局、百人死士,绝非寻常山野猎户所能动用。
赵勋顺着他所指望去,果见陷坑边缘伪装得天衣无缝,若非已然塌陷,疾驰奔逃间根本无从察觉。
手笔缜密狠辣,绝非临时起意。
“救我!快拉我上去!”
陷坑底传来萧景瑞痛苦又急切的嘶吼。
几名亲信合力,终于将他从坑底拖拽而出。
刚脱困,萧景瑞便不顾右腿剧痛,一把推开搀扶的亲卫,面目狰狞直指萧景珩,声嘶力竭咆哮:
“萧景珩!是你蓄意陷害!赵勋莫信他一派胡,是你将我诱至此地,故意害我坠入陷阱!”
控诉满是怨毒癫狂,可御林军将士眼底皆掠过几分疑虑。
赵勋面色更冷,翻身下马,缓步踏入战场中央,目光细细打量每一处痕迹。
地面遍布鹿蹄践踏的凌乱痕迹,刺客包围圈侧翼崩毁散乱,分明是被外力硬生生冲破阵型。
那处陷坑扼守逃生要道,位置刁钻,杀机暗藏。
若萧景珩被追杀奔逃,慌不择路险些落坑,情理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