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老树挡箭,身前是天罗地网。
萧景珩眼底却只剩怀中姜离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生死当前,全然信任,无需半句多。
“走!”
一声低吼,既是对姜离,也是对胯下白马。
双腿猛地夹紧马腹,骤然迸发全力。
通灵白马长嘶一声,再不做半点闪避,如出膛炮弹,自歪脖子树后悍然直冲而出。
“放!”
刺客头领冷厉喝令落下,第三波箭雨破空齐发。
这一轮比前两次更密、更狠,封死所有腾挪余地。
就在人马冲出掩体的刹那,萧景珩手中铁胎弓嗡鸣震响!
满月弓弦骤然松开,那支唯一的重箭化作一道黑芒,划出巨大抛物线,不射刺客,不击鹿群,精准掠向西南鹿群头顶三尺虚空。
箭啸尖锐刺耳,如死神镰刀割裂山林寂静。
这群麋鹿本就被厮杀血腥味、林间动静,还有萧景瑞提前撒下的迷乱药粉扰得心神紧绷,神经早已绷到崩断边缘。
这一记突兀凌厉的破空声响,成了压垮兽群的最后一根稻草。
“呦――!”
领头公鹿扬蹄长嘶,惊恐至极,掉头便朝着背离声源的方向狂奔。
一头惊乱,万头相随。
数百只麋鹿瞬间汇成棕灰色狂暴洪流,交错鹿角凝成坚不可摧的冲锋阵型,万千蹄声轰鸣震地,整片林地都随之震颤。
兽潮奔涌的方向,恰好是刺客包围圈东侧。
那处地势平缓,也是死士为防突围,刻意布防最薄弱的一环。
东侧刺客刚射完一轮弩箭,正处在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空当。
望着迎面碾压而来的庞然兽潮,这群铁血死士脸上常年不变的冷漠,第一次彻底龟裂。
他们不惧刀光剑影,不惧生死搏杀,可面对大自然原始狂暴的兽潮冲撞,个体武力渺小得不堪一击。
“散开!快散开!”
头领凄厉嘶吼,却瞬间被雷鸣蹄声淹没。
精心排布的百人杀阵,顷刻被鹿群冲得支离破碎。
有人被鹿身径直撞飞,筋骨寸断,口喷鲜血;
有人来不及躲闪,被狂奔蹄群踏倒在地,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便沦为一地模糊血肉。
萧景珩等的,就是这一刻。
鹿群冲破防线的瞬间,他策马紧随其后,人马顺势融入混乱兽流。
漫天箭雨依旧落个不停,却大半被前方庞大鹿群阻隔,零星几支流矢早已失了准头。
他驾驭白马紧贴鹿群侧后,借这道活生生的血肉城墙,硬生生闯出近百死士布下的绝杀囚笼。
山坡高处,持千里镜冷眼观战的萧景瑞,脸上的得意残忍骤然僵死。
眼睁睁看着萧景珩带着姜离,借鹿群之势从容突围。
到嘴的棋局,全盘落空!
“废物!一群废物!”
萧景瑞怒极,狠狠将千里镜砸落地面,黄铜镜筒当场摔得变形。
他苦心排布的百人杀阵,竟被一群麋鹿轻易冲垮,于他而,是毕生难遇的奇耻大辱。
“老巴!”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身形干瘦、眼神阴鸷的驱兽老者,厉声喝令,“吹笛!用你最凶的曲调,召林间猛兽拦杀!我要他们碎尸万段!”
老巴面露迟疑。
鹿群冲乱了林间原本的气味轨迹,此刻强行驱兽,变数难控。
可对上萧景瑞杀气腾腾的目光,他不敢违逆,只能取出一支古朴兽骨短笛,凑到唇边。
“呜――呜咽――”
笛声凄厉诡谲,胜过鬼哭夜枭,穿透林间喧嚣,向着密林深处层层扩散。
笛音落,便有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