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地阴影里,传来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兽嚎。
一双双幽绿鬼火般的狼眼,在黑暗中次第亮起。
成群健硕饿狼窜出密林,獠牙垂涎,被药粉与笛音勾起凶性,已然饿到癫狂。
萧景瑞脸上重新勾起阴狠狞笑,仿佛已经看见二人被狼群撕咬分尸的惨状。
可下一刻,他脸上笑意彻底凝固。
饿狼的确被笛声引动,嗅到了漫天血腥味。
只是鹿群冲撞打乱了预先留下的气味标记,远处萧景珩二人气息微弱,反倒近处满地负伤倒地的刺客,血腥味浓烈刺鼻。
在野兽简单的本能里,眼前唾手可得的鲜血猎物,远比远方骑马的生人更具诱惑。
“嗷呜――!”
头狼长嚎一声,数十只饿狼如离弦之箭,毫不犹豫扑向尚且混乱溃散的东宫死士。
凄厉惨叫此起彼伏。
一名死士刚挣扎起身,便被三四只饿狼同时扑倒,獠牙瞬间撕裂喉咙,鲜血喷涌,反倒愈发刺激狼群凶性。
精心布局的围杀,转瞬沦为野兽屠戮死士的血腥乱局。
猎人与猎物,荒诞易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萧景瑞目瞪口呆,惊骇欲绝。
自己精心豢养的死士,竟死于自己召来的猛兽之口。
“殿下!快走!狼群彻底疯了!”
亲信首领脸色惨白,一把拉住失神的萧景瑞。
萧景瑞骤然回神,极致恐惧攫住心神。
他不敢再看下方地狱般的景象,转身在亲信簇拥下,慌不择路奔向自己早已备好的逃生密路。
那条路他早已探查清理,还暗中埋下数处捕兽陷阱,本是预备萧景珩突围后,用来截杀的后手。
可此刻惊慌乱神,算计缜密的脑子已成一团浆糊,只记得大致方向,偏偏忘了那处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巨型竹桩陷坑位置。
数百步外的缓坡上。
萧景珩已然勒马停驻。
低头望着怀中姜离,她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着保持清醒。
心底后怕与滔天怒意交织,声音沙哑紧绷,手背上青筋暴起:“身子还撑得住?”
姜离虚弱摇头,无力语,只抬手指向萧景瑞逃窜的方向。
萧景珩顺着视线望去,恰好看见萧景瑞一行人慌不择路,冲进一片看似平坦的林间草地。
就在那一瞬――
跑在最前的萧景瑞脚下骤然一空!
地表伪装瞬间塌陷,连人带马毫无征兆向下沉坠。
一声惊恐惨叫混着战马悲鸣,从陷坑深处陡然传出,很快湮灭无声。
那坑底,遍布锋利削尖的竹桩。
自作陷阱,自食恶果。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林间依旧混乱,狼群围杀残余死士,惨嚎不绝。
山坡一侧,大皇子坠入自己设下的绝命陷阱,生死难料。
荒诞,讽刺,罪证昭然。
萧景珩怀抱着姜离,勒马立在山坡之上,如一尊冷漠审判者。
目光扫过这片由萧景瑞一手酿成的人间地狱,眼底无半分怜悯。
就在这时,林道尽头火光冲天,整齐马蹄与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
“前方闻厮杀动静!御林军驾到,所有人即刻弃械束手!”
中气十足的喝声如滚雷传开,带着皇家禁军的无上威严。
御林军终于驰援赶到。
赵勋统领一马当先,冲破林木遮挡,看清下方狼藉惨烈的景象,纵使见惯沙场风浪,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