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定定凝视她良久,知她主意已定,再劝无用。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物,悄悄塞进姜离掌心。
一柄精工打造的精钢弹弓,通体漆黑,入手沉凉,旁附锦囊,装着一颗颗打磨圆润的精钢弹珠。
“此物比短刃更隐蔽好用。”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叮嘱,“随身不离,关键时刻能保命。”
姜离握住弹弓,冰凉金属贴着掌心。
刹那间,脑海猛地闪过一段破碎诡谲的画面――
树影剧烈摇晃,日光被枝叶割成斑驳碎影。
狂风呼啸,夹杂战马凄厉悲鸣。
一支泛着森寒冷光的羽箭,穿破层层枝叶,无声无息,直锁她后心要害!
姜离指尖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了?”萧景珩瞬间察觉她神色异样。
“无事。”姜离迅速压下心神,敛去惊色,勉强扯出一抹淡笑,“风太凉,一时有些畏寒。”
她没有说出那幅预知画面。
那是原主在原著里的宿命结局。
而今,这份死局,已然精准对准了她。
暮色渐沉,开营仪式设于主帐前空地。
皇帝萧承端坐高台,龙袍威仪,不怒自威。
寥寥数语定下秋猎规矩:三日围猎,全域无禁。
猎得猛虎、黑熊、梅花鹿、银狐、苍鹰五珍者,可当面请旨一桩,只要不违祖制,帝无不准。
话音落下,宗室子弟、世家子弟尽皆眼露炽热,人人都想借猎场之功,入帝王眼,争前程路。
大皇子萧景瑞阔步而出,一身劲衬得身姿英挺,气度不凡。
他朝高台躬身行礼,声线洪亮激昂:
“父皇,狩猎本是强身演武、整饬武备之举,非为一己私欲求取恩赏。儿臣若有幸猎得五珍,愿全数敬献父皇,不求封赏,唯愿父皇龙体安康,大雍山河永固!”
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引得满场交口称赞。
帝王面上亦露出几分赞许,微微颔首。
姜离立在人群末尾,冷眼旁观高台之上风光无限的萧景瑞。
喧嚣喝彩声里,她清晰捕捉到萧景瑞的目光。
越过众人,如毒蛇吐信,精准锁定在她身上。
眼底没有半分家国大义,只剩毫不掩饰、刺骨冰寒的杀心。
夜幕彻底笼罩猎场,白日喧嚣被无边黑暗吞没。
只剩篝火噼啪燃响,远处密林时不时传来野兽低沉的嚎叫,衬得周遭愈发诡异死寂。
姜离躺在偏僻营帐中,辗转难眠。
齐贵妃的“体恤”果然用心良苦。
她这顶帐篷,孤零零悬在营地最边角,紧挨密林,形同孤岛隔绝在外。
她披上衣衫,悄步走出帐外。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营帐不远处,密林边缘草丛间,一个佝偻身影鬼鬼祟祟蹲在暗处。
是营地打杂的疯癫老猎户,老巴。
他背着布袋,正一把把抓出灰白色粉末,迎着晚风,细细撒在草丛树根之间。
姜离心头骤然一沉,下意识眯起双眼。
她自带的先知眼界异于常人,黑暗之中,那些飘散的粉末并不普通。
隐隐萦绕着一层肉眼难察的暗红微光,似无形能量流转扭曲,交织成狂躁混乱的气息纹路,满是引诱与嗜血的躁动。
无形之网顺着草丛,缓缓向幽深密林深处蔓延,像在刻意召唤着什么凶兽。
姜离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她彻底看透了全盘算计。
特制药粉,以奇草混合野兽腺体炼制,能极致引兽,更可催发凶兽凶性,使其狂躁嗜血。
偏僻营帐,是定点诱杀的死位。
烈性宝马,是事后失控坠亡的借口。
引兽药粉,是绝杀的最后一步。
一环扣一环,步步皆是死局。
而她,已然站在了整张陷阱的正中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