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目光分毫未移,死死锁定那处隐微火光,一字一顿,语气沉定如铁:
“移开它!”
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李统领心口。
他不敢再有半分迟疑,亲自点了四名精壮亲卫,踏入尚有余温的滚烫灰烬中,合力攥住那根焦黑巨梁。
木梁经大火灼烧,又脆又沉。几人憋得面色涨红,伴着李统领一声怒喝,奋力将断梁掀开滚至一旁。
尘土灰烬冲天翻涌,呛得人难以睁眼。
姜离却全然不顾刺鼻烟尘,径直迈步上前。
众人目光紧随望去,只见断梁压覆之地,一只铁箱早已被烈焰烧得扭曲变形,箱盖崩裂大半。
箱内绝大多数纸卷都化作黑灰,只余下厚厚一层死寂飞尘。
可就在漫天漆黑灰烬之间,几卷残页竟奇迹般留存下来。
被压在最底层,边缘焦黑蜷曲,纸面中心却大体完好,在一片暗沉之中,格外刺目。
姜离不顾脚下余温灼人的碎木,缓缓蹲身,自灰烬里小心翼翼拾起那几份幸存卷页。
动作轻缓,宛若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琉璃珍宝。
她徐徐展开其中一卷。
纸面焦黄发脆,落笔字迹却依旧清晰分明。
笔走龙蛇,风骨凛冽,带着寒门士子独有的傲气与锐气――正是她此前在闻道园见过的,徐清的笔迹。
“这……”
李统领快步凑近,满脸难以置信。
至公堂是整场火势最烈的核心之地,连精铁铸就的箱子都被烧至变形,几张薄纸,怎可能安然残存?
凝眸细看,他立刻察觉到异样:“这纸张,比寻常贡院用纸更厚韧几分。还有这墨迹,姑娘请看,遇火之后不似寻常墨色焦黑,反倒泛着一层诡异淡紫。”
姜离指尖轻轻拂过泛着紫晕的字迹,眸光幽深如潭。
原著里一笔带过的细碎伏笔,此刻在她脑海骤然清晰。
“这不是普通松烟墨。”她语声低沉,笃定无疑,“乃是以西域特有的鱼油混制松烟,炼成的密语墨。”
“平日落笔与寻常墨迹别无二致,以特制药水浸泡,便会浮出隐秘标记。而能触发它本相的另一途径,便是烈火高温。”
“这场大火,恰好成了催化剂,逼得墨色隐秘,显露三分本相。”
李统领听得心头骤寒,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彻悟,这场贡院大火,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是一场布局缜密的惊天阴谋。
“来人!”
姜离霍然起身,环视满目狼藉的废墟,声线清冽如冰刃:“速去文昌阁,召集所有幸存考生,即刻到此处集合!”
不多时,数百名惊魂未定的考生被匆匆带到废墟之前。
众人大多衣衫破损,满脸烟灰,眼底还残留着火场逃生的惊惧惶恐。
当望见姜离手中那几份从烈焰核心取出的试卷残卷时,人群瞬间哗然四起。
“那是我的卷子!”
一声惊诧茫然的呼喊自人群响起,徐清排众而出,目光死死凝在姜离手中残卷上。
反复辨认数次,那确是他呕心沥血落笔的科考文章。
“徐公子。”姜离将试卷递至他眼前,“你作答之时,可曾用过特殊纸墨?”
“绝无此事!”
徐清斩钉截铁,面色涨红,急切辩解:“学生家境清贫,所用纸墨皆是市井最寻常的松烟制品,绝无半点异样!我愿以性命立誓,绝无虚!”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有数名考生认出自己的卷子,纷纷上前佐证,皆坦只用过普通笔墨,绝无猫腻。
“很好。”
姜离缓缓颔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人,包括神色惊疑的考官与值守卫兵,语声陡然拔高,震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