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在前,再无退路。
姜离缓缓阖上眼眸,摒除外界所有喧嚣纷扰。
紧闭的朱门、萧景珩被困的孤影、王安志得意满的嘴脸……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翰墨斋院中那片被遗弃的油布碎屑上。
水火不侵……
林老狐狸何等精明,为何要用珍稀军用料,专门包裹一份舞弊名单?
狂风猛地卷进书房,烛火剧烈摇曳,案上纸页哗哗乱响。
今夜的风,大得诡异。
一段深埋记忆深处的原著情节,被狂风骤然吹开尘封卷轴,突兀闯进她脑海――
数年后林相阴谋败露,穷途末路之际,下令心腹火烧刑部大牢与宗卷密室,意图焚尽所有罪证,湮灭一切痕迹。
火烧……
一个刺骨的念头如惊雷劈落,瞬间冻住姜离周身血液。
她猛地睁眼,眼底迷茫尽散,只剩彻骨清明。
圈套。
这是一环扣一环的连环毒计。
调虎离山,把萧景珩困在深宫,脱身无门。
金蝉脱壳,令王安提前潜入贡院,暗藏祸心。
这两步,都只是铺垫。
林相真正的杀招,从不是藏一份证据那么简单。
他根本没想让这份舞弊卷宗,安然熬过春闱。
他要放火。
焚了证据,焚了考卷,甚至不惜搭上数百士子性命,把整座贡院烧成白地。
一场大火,王安怀中的罪证化为飞灰,所有牵连线索尽数湮灭。
事后他再反手泼脏水,将纵火焚院、谋害天下士子的滔天重罪,死死扣在恰好被宣入宫、有不在场证明却无从自辩的九皇子萧景珩头上。
一石二鸟,阴毒到了骨子里。
姜离心头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她快步冲到墙边,一把扯下京城舆图,目光死死钉住贡院格局布局。
来不及了。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冰冷令牌,是萧景珩临行前亲手所赠,玄字纹路狰狞,可调动麾下所有暗卫。
“来人!”
她厉声喝出,语气因极致紧迫微微发颤。
数道黑影如暗夜鬼影,瞬时现身躬身待命。
“传我号令!”
姜离语速疾如奔雷,字字如钉落地。
“即刻动用京城所有可用人手,奔赴全城水行、车马行!重金征用、强势征调,把所有水车、沙袋尽数运往贡院!”
“另速赴工部,不惜代价,取来贡院完整营造图纸!”
暗卫虽心有疑虑,见玄字令牌在手,再不迟疑,齐齐应声,转瞬消融在夜色里。
姜离抓起披风,一头扎进凛冽寒夜。
马车在空旷长街疾驰狂奔,车轮碾过青石板,划出刺耳尖啸。
待她赶至贡院门外,此地依旧死寂沉沉。
朱门紧闭高墙耸立,墙头禁军持弓肃立,如石雕般纹丝不动,森冷杀气笼罩整座科举圣地。
“开门!”
姜离纵身跃下马车,不顾一切冲到门前,对着守卫高声急喊。
“我是姜离!有万分紧急之事!贡院藏有内应,今夜必起大火焚毁考卷,蓄意嫁祸九皇子!速速放行!”
墙头之上,身披重甲的李统领探出身形。
面容刚毅,眼神冷厉,居高临下打量墙下衣衫单薄、神色焦灼的女子,眉头紧锁,满眼鄙夷不耐。
“废妃姜离?”
李统领冷哼出声,声如生铁摩擦。
“深更半夜,在此妖惑众,惊扰科场重地,该当何罪!”
“本将奉旨镇守,贡院防卫森严,连飞鸟都难入,何来内应纵火之说?”
“你迂腐!”
姜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厚重朱门声嘶力竭。
“副主考王安便是林相内应!他身藏舞弊罪证,林相为灭口毁迹,必令他纵火焚院!今夜风势极大,火起便会燎原,整座贡院都会化为焦土!你担得起贻误战机、葬送士子的罪责吗?”
“一派胡!”
李统领勃然大怒,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月光下刀锋寒芒乍现,直指姜离。
“此女意图冲撞贡院,形迹诡异可疑!弓箭手列阵!再敢靠前半步,格杀勿论!”
唰唰唰――
墙头数十张长弓瞬间拉满,冰冷箭头齐齐锁定姜离单薄身躯。
只需一声令下,她便会被乱箭穿心。
死寂对峙,空气凝重得几乎凝固。
姜离立在漫天杀机之下,心一点点沉落。
她算透了阴谋,算透了布局,唯独没算到,世人的迂腐固执,比贡院高墙还要坚不可摧。
就在僵持窒息之际,异变陡生。
一缕淡淡的焦糊味,顺着夜风若有若无飘来。
下一刻,贡院西北角至公堂屋檐下,一抹橘红火舌骤然窜出,如恶魔吐信,瞬间舔上干燥木梁。
轰!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转瞬之间,星星火苗化作滔天火龙,染红半边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