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目光里,她骤然转身,伸手攥住身旁冰冷粗重的旗杆。
那面绣着漆黑“雍”字的帅旗,是鸣沙关的骨,是陈将军以命死守的最后尊严。
“姜大人!”
王德忠失声惊呼,只当她要将帅旗竖得更高,提振全军士气。
可姜离接下来的动作,让城楼众人瞬间心跳骤停。
她深敛气息,臂膀肌肉骤然紧绷。看似清瘦的身形里,陡然爆发出骇人的蛮力,竟将需两名壮汉合力才能扛起的帅旗,从石制基座中,硬生生连根拔起。
狂风卷动旗面,猎猎作响,似在悲鸣抗拒宿命。
姜离毫无迟疑。
跨步立于垛口边缘,双臂紧抱旗杆,倾尽浑身气力,朝着城下黑压压的北狄铁骑洪流,猛地掷出。
帅旗脱手破空,宛若展翅的黑色巨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凛冽的弧线。
不飘摇,不偏斜。
只携万钧之势,撕裂硝烟尘土,精准朝着一点坠落。
城下,拓跋烈刚冲破烟障,正为麾下勇士呼延灼的悍勇心生得意,打算一鼓作气冲上城楼,斩下那故作姿态的“皇子”首级。
陡然间,一片巨大阴影当头笼罩。
他猛地勒住战马,只听噗的一声沉闷巨响。
象征大雍边防军魂的帅旗,如天降利刃,狠狠扎入他战马前方不足十步的沙地!
旗杆入地三尺,旗面借着惯性猛甩,卷起漫天沙尘扑打在拓跋烈脸上,带着近乎具象的羞辱。
刹那间,战场死寂。
所有喧嚣尽数消散,只剩那面孤然立在敌军主帅身前的雍字帅旗,于风中倔强翻卷。
这不是投降,更不是示弱。
是挑衅。
是刻入骨髓的蔑视,是以对方军魂为赌局的终极折辱。
无声的旗语,分明在叫嚣:你的对手就在城楼,连镇关帅旗都能随手掷来,你敢来取?
“啊――!”
拓跋烈鹰隼般的眸子瞬间布满血色,理智的弦轰然崩断。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炸开,所有算计、猜忌、对阿史那云的忌惮,尽数被怒火焚烧殆尽。
他被城楼上那道身影,彻底激怒。
“保护大帅!”
身后亲卫大惊,下意识就要聚拢围护。
“都给本帅滚开!”
拓跋烈怒喝一声,猛夹马腹,孤身冲出亲卫防护圈,宛若发狂猛虎,直扑地上的帅旗。
他要亲手拔起此旗,当着那人的面撕碎,再斩下头颅,以血祭旗!
城楼之上,王德忠等人看得浑身发凉,心底满是不解。
此举,无异于主动把破绽送到敌军主帅刀口之下。
拓跋烈战马如风,转瞬便至。
他俯身伸出精钢护臂的右手,就要将这耻辱象征连根拔起。
时机,到了!
姜离立在城楼,清冷目光穿透数百步战场,死死锁住拓跋烈俯身的姿态。
她不看人面,只紧盯他左肩因发力微微隆起的一处。
“神射手何在!”
她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每一名守军耳畔。
一名早于角落待命、手握特制重弓的老兵,跨步应声而出。
“目标拓跋烈!”
姜离语速疾如连珠,字字清晰凛冽,“左肩旧伤,三寸之下!即刻,放箭!”
神射手微怔。
左肩之下,从非致命要害。
可命令里不容置喙的威严,容不得他多想,身体已然本能反应。
重弓早已拉满如圆月,弦声低鸣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