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通体漆黑、三棱螺旋破甲箭,化作一道幽黑流光,脱弦疾射而出!
箭矢离弦的刹那,鸣沙谷深处,沉寂夜色骤然被撕裂。
“杀――!”
萧景珩一马当先,骨裂的左腿死死缚在马镫上,面色惨白无血色,眼底杀意却凛冽如寒冰。
他身后,两千大雍精锐轻骑,如恶鬼出渊,分两路悄无声息猛扑北狄大军空虚后阵。
拓跋烈将所有精锐尽调往前线,万万没料到,被困笼中的鸣沙守军,竟敢反手反扑。
后营留守兵马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列阵抵抗,瞬间被骑兵洪流冲得溃不成军。
无数火把扔进粮草大营,干燥草料遇火燎原,火光冲天,染红半边夜幕。
“后方遇袭!大营起火了!”
惊恐喊声如瘟疫蔓延,从后阵席卷全军。
城下拓跋烈指尖即将触到帅旗,身后震天骚动与冲天火光,让他心头骤然一沉。
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
中计了!
他骇然抬头,望向城楼。
恰好对上姜离清冷如寒星的眼眸,那双眸里没有计谋得逞的快意,只剩看待死人般的漠然。
他想勒马转身,想传令整军,却已然太迟。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陡然响起。
那支螺旋破甲箭,避过头颅、心脏等致命要害,以刁钻至极的角度,精准刺入他左肩旧伤下防御最薄弱的节点。
精良铠甲在此处形同虚设。
箭矢裹挟的磅礴力道,瞬间贯穿肩胛骨,巨大冲力如无形重锤猛砸其身。
拓跋烈发出一声短促闷哼,整个人被巨力带得从马背上横飞出去,重重摔落尘土之中。
那面他拼死想要拔起的雍字帅旗,就在触手可及之处,静静伫立,漠然俯视。
“大帅落马了!”
“主帅中箭了!”
喊声炸开,借着帅旗落地清出的空地,清清楚楚落入每一名北狄士兵眼中。
主帅重伤落马,后营烈焰滔天。
两道噩耗如重锤,轰然砸碎北狄全军军心。
阵列从内部开始,无可挽回地崩塌溃散。
城楼上,姜离冰冷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猛地抬手,耗尽浑身余力,掷出扭转战局的最后一道军令。
“开城门!鸣战鼓!全军出击――!”
“吼!!!”
被压抑了一日一夜的五千大雍将士,爆发出震天怒吼。
这不是寻常进军号角,是绝境逢生,背死求胜的咆哮。
厚重城门缓缓洞开,三千步卒持刃涌出,眼底皆藏死志。
以哀兵之势,如洪水决堤,直冲溃乱的北狄大军。
城内幸存百姓、老弱妇孺,自发抄起木盆、铁锅、门板,奋力敲打作响。杂乱声响汇作惊天战鼓,为守城子弟兵壮行。
顷刻之间,沙场化作残酷绞肉之地。
萧景珩骑兵从后驱赶,姜离步卒在前封堵,前后夹击,对失去指挥、军心尽散的北狄雄师,展开酣畅围剿。
鲜血浸透鸣沙关外每一寸土地。
风声鹤唳,兵败如山。
姜离扶着冰凉垛墙,望着城下血色混乱的战场,紧绷的心神终于缓缓松弛。
一阵剧烈眩晕袭来,身形踉跄险些栽倒,被身后王德忠及时扶住。
她的目光越过血火狼烟,遥遥望向敌军后方不断推进的骑兵阵列,那面属于萧景珩的小小亲王帅旗,依旧挺立。
旗在,人便安在。
战场厮杀声渐渐淡去,余下胜利过后独有的死寂,混杂着血腥与尘土气息,沉沉压在每一位幸存者心头。
这份寂静,远比喧嚣更沉重,是胜利背后,无法抹去的代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