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下棺木猛地一晃。
前方湍急水流声渐弱,漂流速度缓缓放缓。
他们已然从狭窄河道,漂进了一片更为开阔浩瀚的地下溶洞。
姜离抬头环顾四周。
溶洞穹顶高不见顶,无数奇形钟乳石垂落,宛若森然巨兽獠牙。
滴水声四面八方错落响起,在空旷洞窟里荡开诡异静谧的回响。
在她的线条视野中,整座溶洞是一副宏伟繁复的能量结构图。
洞壁布满密如蛛网的细碎线条,大多纠缠扭曲,延伸向无尽黑暗深处。
纷乱脉络之间,唯独左前方岩壁上,有一条线条顽强向上笔直延伸,亮度远超周遭所有纹路。
更关键的是,姜离能清晰感知,一缕极淡气流顺着线条轨迹,自上方缓缓渗落。
有风。
有风,便有出路,有通往地面的生机。
“萧景珩,撑住!”
姜离语气压不住心底激动,“我们快要上岸了,留着力气,准备靠岸!”
她抬手奋力划水,借着挣脱的双手,推着沉重棺木,一点点朝那片明亮岩壁靠拢。
两人勉力配合,棺木缓缓调转方向。
萧景珩咬紧牙关,把仅剩的力气都凝在臂膀之上。
终于,棺木边缘重重磕上一块凸出水面的岩石。
“抓紧!”
姜离率先翻身入水,冰水刺骨,她却顾不上发抖,手脚并用攀上湿滑岩块,回身伸手去拉萧景珩。
萧景珩本就失血过多、寒侵身躯,力气早已被掏空。
刚一借力,手臂骤然一软,身躯不受控制往后滑,眼看就要重新坠入暗流。
“小心!”
姜离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冰凉手臂,倾尽自身重量往后猛拽。
就在她温热掌心触碰到他手臂的刹那――
一幅燥热苍茫、金戈铁马的模糊画面,如烧红烙铁,骤然闯入她识海。
黄沙漫天,旷野无垠。
风中猎猎展动一面绣着狰狞异兽的黑色王旗,军威凛冽,镇压四方。
下一瞬,一道凌厉剑光破空闪过,那面象征无上权威的大纛,竟被从中一剑斩断!
画面倏然消散。
姜离只觉天旋地转,眩晕感席卷周身,眼前发黑,险些立身不稳。
“怎么了?”
萧景珩立刻察觉她异样,反手扶住她肩头,语气满是担忧。
“……没什么。”
姜离摇头,强行压下脑海翻涌的不适,将那突兀诡异的画面暂且压下。
搀扶着他,一步步艰难攀上岸边一块干燥平整的巨型岩石。
双脚彻底脱离暗河水面,空气里潮湿的泥土气息愈发浓郁。
姜离喘息片刻,目光立刻投向身后岩壁。
借着视野微光,她清晰看见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一级级简陋石阶,蜿蜒向上。
石阶旁石缝间,还残留着早已风干的苔藓。
她曾在古籍杂记里读过,地下暗无天日,苔藓本能会朝着气流涌动的方向生长。
苔藓蔓延的轨迹,与她眼中那条最明亮的生机线条,完全重合。
出口,就在石阶尽头。
生天近在咫尺,狂喜刚涌上心头,可眼中浮现的景象,却瞬间将她燃起的希望,浇得冰凉刺骨。
在她洞彻肌理与地脉的视野里,两人脚下这块暂时栖身的巨型岩石,内部结构线条早已布满裂痕。
无数纤细支撑纹路泛着崩裂的赤红微光,隐隐震颤哀鸣,仿佛下一刻便会寸寸断裂。
这块看似稳固的避难石,竟是一座悬在暗河之上、随时会崩塌的死地陷阱。
通往生路的石阶近在咫尺。
可脚下立足之地,已然在无声预告,新一轮的毁灭危局,已然降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