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刺骨寒意像千万根冰冷钢针,一点点缝合姜离涣散的知觉。
她猛地呛咳,冰冷河水直灌鼻腔,窒息的溺水感瞬间拽回神智。
想挣扎,手腕腰身却被牢牢束缚,分毫动弹不得。
身下是坚硬平整的木板,顺着暗河水流轻轻起伏。
姜离费力掀开沉重眼皮,视野依旧化作那片光怪陆离的线条世界。
浓黑暗河被无数流光丝线替代。
湍急水流,是层层缠绕奔涌的蓝色光带,裹挟着物体飞速往前漂流。
而她身下,是一具由厚重黑线条勾勒出的长方形庞然大物――一口黑棺。
撕裂的粗布残衣,将她整个人死死捆在棺木之上。
“醒了?”
身侧传来一道虚弱沙哑,却仍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嗓音。
姜离骤然转头。
只见萧景珩半个身子浸在冰冷水里,仅靠一条手臂勉强攀住棺沿。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捆绑她的布条尾端,仿佛那是他此刻仅存的依托。
河水不停冲刷他的身躯,面色惨白如纸,唇间毫无血色。
唯有那双桃花眼,望见她醒来时,勉强弯起一抹浅淡弧度,漾出一点微弱微光。
“你……”姜离喉咙干涩,只挤出一个字。
“别担心,这东西……浮力不错。”
萧景珩扯了扯嘴角,想故作轻松,却不慎牵动内伤,闷哼一声,气息更弱了几分,“洪水倒灌进来时,我只来得及抓住它。想来,该是你的本能,给我们指了唯一生路。”
他刻意避开她绝境里那惊世一掷,也不问她如何能看穿厚重岩壁。
只当那是绝境里骤然迸发的未知潜能。
他不问缘由,只选择相信,便足够。
姜离却没看他强撑的笑意,目光死死钉在他周身流转的光线上。
在她的视线里,构成萧景珩身躯的无数光线,大片大片覆上不祥的暗红。
尤其是浸泡在河水中的左腿,本该粗壮明亮的生命主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纤细,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断。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这个认知如惊雷劈碎混沌,姜离瞬间彻悟了眼中线条的真谛。
这是最真实的肉身脉象,比任何医者望闻问切都直观,也更残酷。
那根黯淡的主线,是失血源头,是他生命倒计时的轨迹。
再拖下去,他必死无疑。
“别动!”
姜离低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拼尽残存气力,奋力挣扎撕扯身上捆缚的布条。
手腕很快被粗糙麻布磨得血肉模糊,她却浑然不觉。
求生的执念,加上不愿看着他殒命的念头,硬生生催生出一股蛮力。
嘶啦――
脆响划破暗河寂静,她竟硬生生挣脱出一只手腕。
萧景珩满脸惊愕,正要开口,却见姜离毫不犹豫揪住自己外袍下摆,用力一撕。
裂帛之声在空旷暗河里格外刺耳。
她无需肉眼寻伤,眼中线条便是最精准的导航。
目光锁定他左腿膝盖上方,暗红最浓郁、生命主线最萎靡的位置。
俯身而下,冰冷河水瞬间浸透衣襟。
她握着撕下的半幅干布条,循着视野里几条明亮、代表主干血脉的线条轨迹绕圈,像外科医者一般精准卡位,在他大腿要害处,狠狠勒紧,打成死结。
她不懂穴位,不通医理。
只知道布条勒紧的刹那,那条飞速黯淡的生命主线,光芒流逝的速度骤然放缓。
血,暂时止住了。
萧景珩痛得闷哼出声,寒意与剧痛交织,几乎要彻底昏厥。
他强撑着保持清醒,望着姜离专注冷冽的侧脸,望着她眼底那洞穿一切的奇异眸光,心底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