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萧景珩凝神提气,抽出刀鞘,对准指定星砖。
咚!咚!咚!三声闷响,沉稳落地。
头顶倾泻的流沙,势头骤然一缓。
“有效!”有士兵低呼出声。
“右五,摇光位!十足力道,重击一记!”
萧景珩毫不迟疑,聚力于臂,刀鞘带风狠狠砸落。
嘭!
一声震响,星砖应声下陷寸许。
机括绞动愈发滞涩,流沙流速再慢三分。
“左一,天权位,三成力,轻敲五下!”
“右七,玉衡位,五成力,连击两下!”
生死一线之间,姜离成了全场唯一主阵之人。
口令清晰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萧景珩便是她最可靠的执行者,力道、次数、落点,分毫不差。
三百轻骑屏息凝望,看着自家皇子与深不可测的书记官,以常人难及的学识,与一座沉睡千年的古墓机关隔空博弈。
一旁被缚的北狄首领,脸上嘲弄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满心震愕与难以置信。
他始终想不通,这女子怎会通晓早已失传的前朝机关秘术。
直至最后一道口令落下。
“正中,紫微星!以你掌心之血,按印其上!”
萧景珩毫不犹豫,匕首划开掌心,任由热血涌出,重重按在石门正上方那块最大最古老的星砖之上。
鲜血缓缓渗入石纹。
顷刻间,周遭所有机括绞动声戛然而止。
头顶奔涌的流沙骤然停歇,仿佛时空骤然静止。
紧接着,一阵沉闷悠长的轰隆震响在地底回荡。
那座困杀盗墓者、吞噬阿苦的巨大石门,缓缓向内挪开。
一条幽深漆黑的墓道,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入内!”
萧景珩当机立断。
亲兵押着俘虏,点燃火把,一行人鱼贯踏入墓道。
墓道不长,尽头是一间宽阔圆形主墓室。
墓室正中,停放一具庞大青铜石棺。
棺盖之上,静静摆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铁古盒。
盒身纹路古朴,锁扣繁复交错。
正是他们此行拼死寻觅的终极目标――《万里布防图》图盒。
全场呼吸齐齐一滞。
就在一名亲兵伸手欲取古盒的刹那,异变再起!
一直故作顺从的北狄首领,眼底骤然炸开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猛地挣开两名亲兵桎梏,如疯蛮野牛,不冲图盒,不袭姜离,径直撞向墓室角落一根不起眼的承重石柱!
“为将军尽忠!”
他嘶吼出最后一声决绝。
“不好!”
姜离心头警铃大作。
这正是古籍记载,与整座古墓龙脉相连的玉石俱焚死机关!
砰!
巨响震彻墓室。
北狄首领一头撞在石柱上,身躯瞬间瘫软成泥。
石柱应声从中断裂。
连锁刹那就已触发。
整座古墓剧烈摇晃震颤,穹顶裂开蛛网般密布的缝隙,尘土簌簌崩落。
紧跟着,磨盘大小的巨石,接二连三轰然下坠。
“快撤!古墓要塌了!”
萧景珩厉声大喝,反手一把抓起棺盖上的玄铁图盒揣入怀中,同时攥住姜离手腕,朝着墓道狂奔。
可坍塌来得太快,太猛烈。
就在二人即将冲出主墓室的刹那,姜离头顶骤然一暗。
一股狂暴风压当头笼罩。
她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一块桌面大小的断龙巨石,自头顶正上方悬空坠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呼啸压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巨石表面每一道粗粝纹路,都清晰映入眼帘。
死亡阴影,从未离她如此之近。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萧景珩身形暴动,反应快到极致。
他没有半分犹豫,倾尽全身气力,猛然将姜离狠狠推向墓道深处!
噗――
劲风破空。
紧随其后,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骨骼碾裂的沉闷巨响。
姜离被巨大推力掀得踉跄扑倒在墓道中,堪堪避开致命巨石。
她猛地回头,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萧景珩左腿膝盖以下,被沉重断龙石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鲜血从石缝间汩汩涌出,转瞬染红满地尘土。
坍塌仍在继续,碎石尘土漫天飞扬,模糊周遭视线。
天崩地裂的轰鸣里,萧景珩半跪在地,剧痛让他面色惨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
可望着安然无恙的姜离,他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笑意,依旧带着几分往日的散漫不羁。
“咳……”
他咳出一口血沫,强忍撕心裂肺的骨裂剧痛,望着她轻声开口。
“还好……你无事。”
“若这天下本是一盘局……我愿,做你手中那颗棋。”
轰――!
这句话如惊雷贯耳,在姜离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骤然记起古籍剧情。
原主赐死前夕,那位倾心于她的配角,也曾说过相似誓。
这是她穿书之后,一直刻意回避、深埋心底的宿命节点。
偏偏此刻,以这般惨烈刻骨的方式,由萧景珩亲口道出。
不该是这样。
他不该如此,更不该为她舍身至此。
暴怒、恐慌、心痛、悔恨,万千情绪如决堤洪流,瞬间冲垮她一直用理智与冷静筑起的心防。
天地仍在摇晃,不是因为古墓坍塌,而是源自她灵魂深处的剧烈震荡。
眼前骤然一黑,无数钢针同时攒刺脑海,剧痛几乎逼得她失声颤抖。
待到强忍痛楚,勉强再度睁眼时。
世间景象已然全然变了。
原本盘旋在众人头顶、标注生死终点的血色倒计时,尽数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光影纠缠的混沌光晕,明暗翻涌,沉浮不定,映照着每个人藏于冥冥中的命运迷雾。
而萧景珩头顶那团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稀薄,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熄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