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语落定。
无形的灭口诅咒,应声应验。
被死死按伏在地的拓跋烈,身躯骤然剧烈弓起。
喉咙挤出沉闷嘶哑的嗬嗬怪响,不似人声,满是濒死的挣扎。
瞳孔骤缩如针尖,继而猛地涣散放大,眼底爬满狰狞血丝。
抽搐自四肢蔓延全身,皮肉震颤,痉挛不止。
他像一条搁浅的濒死野鱼,徒劳扭动,唇角不断涌出漆黑泡沫,混着腥血气味,恶臭刺鼻。
“毒发了!”
帐中将领失声惊呼,军心骤乱。
“快撬口催毒,尚能留活口问话!”
亲兵一拥而上,仓促压制抽搐的躯体。
可剧毒霸道迅猛,无解无解。
短短十数息。
拓跋烈身躯猛地一僵,头颅歪垂。
那双盛满惊愕、不甘、茫然的眼眸,彻底黯淡,失去所有生机。
死了。
精准卡死姜离预的时限。
当众暴毙,诡异突兀。
仿佛暗处藏着一只无形之手,定点收割,掐断所有线索。
中军大帐,再度坠入死寂。
寒意沉凝,比昨夜刺杀更压抑,更阴森。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尽数锁在姜离身上。
变故陡生,她面无波澜。
眉未挑,神未乱,静静凝视余温未散的尸体。
一切因果走向,早在她预料之中。
“孙仵作。”
清冷声线破开沉寂,平稳无波。
“备一盆清水,一柄长柄镊子。”
众人茫然费解。
人已气绝,线索断绝,再备器物,意欲何为?
无人再敢质疑。
孙仵作浑身一凛,连忙领命,快步筹备。
萧景珩缓步近身,压低声线,神色沉凝。
“灭口成真,线索就此断了?”
“断了?”
姜离唇角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是他们,主动把更深的线索,递到我们掌心。”
接过清水与镊子,她并未触碰尸身。
随手搁置案几,如同摆放寻常物件。
抬眼环视满帐将领,声线清亮,字字清晰。
“拓跋烈毒发之前,早已尽数招供。”
满帐轰然震动。
招供?
何时招供?
众人全程旁观,从未听闻只片语。
萧景珩瞬间会意,即刻配合接话,面色肃杀,气场压场。
“奸细临终坦白,人皮布防图并非单一片段。”
“剩余分图,被他拆分,藏于军营各处。”
“为方便同党对接,他在藏图点位的尸身之上,留下专属暗记。”
半真半假,虚实交织。
一句话,瞬间搅动全局。
陈老将军勃然色变,怒拍桌案。
“彻查尸身!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所有暗记!”
“将军且慢。”
姜离抬手拦下。
“敌寇心思阴毒,这类密记绝不会轻易外露。”
“只认特定之人,特定接头方式。强行搜查,只会打草惊蛇。”
目光淡淡扫过帐中数人,意有所指。
“眼下最优解,将计就计。”
“对外封锁实情,宣称拓跋烈畏罪自尽,我军一无所获。”
“静待蛰伏内鬼按计划行动,自投罗网。”
一手引蛇出洞,城府莫测,布局狠稳。
一众老将纷纷醒悟,敬畏更甚。
密令快速下达。
大帐戒严解除,表面恢复如常。
可整座幽州大营,暗流潜行,处处皆为罗网。
姜离侧首,只对萧景珩低声吩咐数语。
数名不起眼的精锐亲兵,即刻化作暗夜黑影,悄无声息四散。
定点监视要害,紧盯可疑之人。
重中之重,便是负责收殓处置拓跋烈尸体的孙仵作。
夜色沉沉,风雪不息。
孙仵作带着两名徒弟,正要按军规,连夜收敛尸身,送往停尸房待勘。
帐帘猛地掀开,寒风卷入。
一道高大身影踏雪而入,寒气满身。
陈老将军心腹,左膀右臂,刘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