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头儿。”
刘副将面色肃穆,挥手屏退闲杂。
目光落向白布覆盖的尸体,语气强硬。
“将军军令。”
“此獠乃北狄死间,死状诡异,恐携疫毒。”
“不必留至明日,即刻运往城西乱葬岗,就地焚化,杜绝后患。”
孙仵作骤然色变,面露难色。
“副将,不合军规。军中横死之人,需停尸一日验明正身……”
“况且姜书记那边,尚未应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刘副将语气陡然冷厉,威压迫人。
“将令如山,无需多。姜处那边,我自会回话。”
上前一步,手掌沉沉按在孙仵作肩头,压低嗓音,语气暧昧逼诱。
“夜长梦多。奸细尸身久留中军,早晚生祸。早点处理,你我都安稳。”
四字夜长梦多,暗藏胁迫。
孙仵作浑身发冷,心知对方手握重权,步步紧逼。
不敢再抗辩,只能躬身俯首。
“……属下,遵命。”
简陋板车很快备好。
拓跋烈的尸体被草草拖拽上车,孙仵作亲自推车,两名士兵沿途押送。
车轮吱呀,碾过积雪,缓缓驶出营门,沉入茫茫风雪。
一路动向,尽数落入暗哨眼底。
行至半路,途经一座废弃旧马厩。
孙仵作骤然停步。
“怎回事?”押送士兵瞬间警惕,按刀侧目。
“车轮陷雪坑,推不动。”
他假意喘息弯腰,借着夜色、白布与身躯遮挡,动作快如电光。
指尖一勾,飞快脱下拓跋烈一只军靴。
探入靴底夹层,摸出一枚冰冷硬物。
不细看,不迟疑,反手精准丢入马厩旁的干草堆。
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做完一切,直起身正要回话。
风雪骤动。
数道黑影鬼魅般窜出,钢刀映着火光,寒芒森冷。
前后围堵,封死所有退路。
亲兵队长面无表情,只朝草料堆偏头示意。
手下亲兵即刻上前翻找,片刻,高举一枚磨得光滑的小铁片。
人赃并获。
孙仵作腿腹一软,瞬间瘫跪雪地,浑身抖如筛糠,血色褪尽,再无半分底气。
半个时辰后。
中军议事大帐。
孙仵作跪地匍匐,涕泗横流,尽数招供。
刘副将如何私传密令、威逼利诱、勒令盗取尸身暗记、定点丢弃接应信物,一字不漏,全盘托出。
“小人身不由己!受制于副将权势,不敢不从!求将军、姜书记开恩饶命!”
姜离无视哀嚎哭求。
接过那枚铁片,指尖摩挲端详。
铁片无字,无繁复纹路。
只刻着一个极简冷硬的字符:三。
萧景珩、陈老将军围上细看,皆是茫然不解。
单一数字,不知所指。
姜离抬眸,视线缓缓游走。
最终定格在帐墙悬挂的幽州全域布防总图之上。
目光游走城东,稳稳落定三座并列标注的方形粮仓图标。
刹那了然。
“原来如此。”
轻声低语,洞穿全局。
“姜书记,此话何意?”陈老将军急切追问。
姜离将铁片轻按在地图之上,指尖点向左侧数第三座军用粮仓。
“拓跋烈送入中军的人皮残图,只是诱饵。”
“刘副将急取的信物,不是暗记,是行动指令。”
“一字‘三’。”
“指代城东第三军用粮仓。”
“敌寇拆分的完整边防人皮总图,就藏在那里。”
话音落地,帐中诸将怒火翻涌。
一名将领按剑起身,战意滔天。
“末将请命!即刻带兵围堵粮仓,清缴内鬼同党!”
众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欲即刻动手斩除后患。
姜离却缓缓摇头。
清冷目光扫过全场躁动诸人,淡淡一语,压下所有喧嚣。
“不必妄动。”
她垂眸看向铁片,再瞥粮仓标记,唇角勾起一抹深不见底的冷笑。
“鱼饵已经落地。”
“接下来。”
“静静等着就好。”
“藏在军营最深处的那条大鱼,很快,就会忍不住,亲自浮出水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