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照她说的做。”
主帅应允,再无阻拦。
孙仵作深吸寒气,取来锋利解剖短刀,过火消毒。
对着尸身低低一语致歉,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腥气混杂腐浊气息,瞬间弥漫营帐。
年轻将领纷纷偏头掩鼻,强压干呕之意。
唯有姜离、萧景珩,冷眼直视,神色不改。
孙仵作常年验尸,手法稳准。
顺着腹腔肌理层层划开,强忍恶臭,细细翻找。
片刻,他身子一震,陡然低呼:“找到了!”
指尖探入,从死者胃中,小心翼翼取出一物。
油布层层裹裹,封裹严密,约莫拳头大小,裹着胃液残渣,湿滑黏腻,触之恶心。
姜离面无嫌隙,伸手接过。
清水细细冲净外层污秽,平放于干净白布之上。
全场屏息,目光死死锁定。
短刀轻落,顺着蜡丸封口缓缓划开。
蜡壳剥落,内里一物,缓缓展露。
非密信,非毒蛊,非暗器。
是一块鞣制柔软、肌理致密的活人皮料。
质感厚韧,绝非先前那一张人皮面具可比。
泛黄皮面之上,暗红墨色勾勒线条纵横,标注密密麻麻。
纹路交错,山河隘口,壁垒哨点,清晰分明。
是一幅军事布防图。
只一眼。
陈老将军浑身剧震,面色刹那惨白如纸,唇齿哆嗦,浑身脱力。
副将连忙上前扶住,才不至于当场瘫倒。
“一线天……”
老将军嗓音破碎嘶哑,如同破锣。
“这是一线天西侧隘口布防……”
“三日之前,我军暗中增设的三处暗哨,位置分毫不差……”
一语惊雷,炸彻整座大帐。
一线天。
幽州外围第一道天险,边防命脉,重中之重。
此地布防,乃是最高军机密档。
“前几日西侧巡逻队全员失踪,无影无踪……”
陈老将军喃喃自语,眼底浸满悲凉与寒意。
所有人瞬间洞悉残酷真相。
那些消失的袍泽。
未曾逃亡,未曾被俘。
皆是惨遭虐杀,活生生被剥去皮肉,沦为敌寇绘制布防图的载体。
人皮绘山河,血肉藏杀机。
拓跋烈那句输掉整场战争的断,此刻再回想,刺骨冰凉。
姜离捏着那块染满同袍血泪的人皮,缓缓走到被困在地的拓跋烈身前。
屈膝蹲下,将人皮地图举至他眼前。
看清纹路与隘口标记的刹那。
拓跋烈眼底的疯狂、偏执、桀骜,瞬间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错愕,茫然,难以置信。
他拼命摇头,堵住的喉咙里发出沉闷呜咽,浑身剧烈挣扎。
全然不知情。
他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是执棋人?”
姜离声音轻缓,却冰冷刺骨。
“上演刺杀乱局,嫁祸栽赃,搅动军心,便是你的全部任务?”
“可笑。”
“你自始至终,只是一枚运送死物的棋子。”
“这场刺杀,只是为了给这具藏着人皮密图的尸体,一个合理进入中军的理由。”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瞰这名彻底崩溃的奸细。
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怜悯。
“你自以为筹谋无双,实则早被弃之不顾。”
“任务完成,密图送达,你这枚知晓内情的弃子,本就活不到天明。”
姜离缓缓抬眸。
视线穿透帐顶阻隔,望向虚无。
那里,唯有她能看见,一串灰色倒计时飞速暴跌。
那是属于拓跋烈的,死亡时限。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方扭曲惊恐的面容,冷冷落定最终结局。
“你的同党,已经动身。”
“跨越大营封锁,只为一件事――灭口。”
“拓跋烈。”
“你的时间,不足一刻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