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焦躁。”姜离语气冷静得可怕,“他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我本就从未指望他信我。”
“那你为何还要执意谏?”
“我要他将我软禁。”姜离话音落下,萧景珩骤然一怔,“唯有如此,我才能彻底淡出他的防备视野,让他自以为掌控全局。你也会因我被牵连夺权,做一个无人忌惮的闲人。”
话音压低,藏着冷冽狠厉:“唯有这般,我们才有机会施行真正的杀招。”
“是何计划?”
“一味死守,必败无疑。”
姜离眸色凛冽,字字诛心。
“守不住,便索性将整条冰河,化作北狄人的埋骨炼狱。寻冰层裂隙之处,暗中倾倒油火,切记隐秘行事,不可声张。”
萧景珩心头巨震,瞬间洞悉深意。
火油轻于冰水,沿冰层裂隙暗流四下蔓延,悄无声息覆盖整片水域,比明面泼油隐蔽百倍,歹毒百倍!
“我懂了。”他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全然托付的信任。
“去吧,时辰紧迫。让拓跋烈带队行事,此人沉稳缜密,行事牢靠。”
“好。”萧景珩深深凝望帐幔一眼,转身融入沉沉夜色。
夜幕之下,化名阿烈的拓跋烈接令之后,黝黑憨厚的面容上锋芒乍现。
火烧冰河!
此计之狠辣、之绝妙,远超自己原定内应开门之策。他心底忍不住为这奇女子赞叹,朗声领命,火速召集人手,借巡查防务之名,一桶桶火油悄然外运。
他行事利落周全,无人心生怀疑。
途经巡逻队篝火之时,借整理靴物的掩护,一枚衔尾蛇纹黑石子自袖间滑落,脚尖轻拨,滚入明火之中。
石子遇火轻鸣,一道密令悄然渡向冰河对岸的无边黑暗。
光阴流淌,步步逼近预之时。
丑时一至,大地俱寂。
陈老将军身披熊皮大氅,立在望楼之巅,冷眼睨向冰河方向。诸副将环伺左右,满脸讥讽不屑。
“丑时已至,妖不攻自破!”独眼副将嗤笑出声。
陈老将军不语,唇角不屑已然说明一切。正欲下令天亮便将姜离与萧景珩一并军法处置,异变陡生。
“呜――呜――呜――”
苍凉号角刺破夜幕,自冰河对岸幽暗深处轰然响起。
沉闷震鸣顺着地面蔓延,是万马奔腾独有的磅礴动静。
“那是……”副将骇然指向远方。
黑暗地平线上,无边黑影奔涌而出。踏惨白冰面,疾驰无声,如地狱潮汐席卷而来,正是数千北狄狼骑!
“怎会……怎会真的来了!”
陈老将军血色尽褪,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半生战场经验,此刻碎得彻彻底底。
未等他慌乱下令,一道流光自营中冲天而起。
“放箭!”
萧景珩立在高台之上,振臂一挥,声震长夜。
三百亲兵蓄势已久,火箭齐发,划破夜幕,越过敌阵,精准落于冰河上游冰层裂隙之间。
轰――
蛰伏的火龙骤然苏醒!
烈焰顺着冰下火油疯狂蔓延,数里冰河顷刻化作一道熊熊火墙。
冰火相撞,爆响震耳,冰层崩裂塌陷。奔袭而来的狼骑连人带马惨叫连连,尽数坠入冰火炼狱。
火光冲天,染红半边夜幕。
大雍士兵由死寂转为震天欢呼,声震边关。
营帐之内,姜离透过布幔缝隙静静眺望火海。
视野之中,陈老将军头顶那串血色倒计时,在烈焰腾空的刹那疯狂跳动,最终一闪而逝。
他的劫,解了。
可姜离心底无半分轻松。
眸光穿越欢呼人海,落向高台之上身形挺拔的萧景珩。
火光映他满身荣光,万众俯首,已是此战不二功臣。
唯有姜离能见,他头顶浮现一串更为刺目的猩红倒计时,血色浓烈,触目惊心。
000959
数字不曾停歇,正以夺命之势,飞速倒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