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将军暴怒声将姜离从极致震撼中拽回现实。
“命张副将领五千骑兵,即刻沿运粮官道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倒要看看,大批粮草如何凭空消失!”
“不可!”
姜离脱口而出,声线急促锐利,瞬间攫取全场目光。
她强压心底惊涛骇浪,快步至将军身前,飞速梳理思绪,强行冷静。
陈老将军死期仅剩七十一小时,约莫三日。
粮草掉包,并非他直接死因。
真正杀机,藏在这场粮草之乱的背后!
“将军!”姜离重归镇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粮草调包只是诱饵!敌方意在诱我分兵追击,将这支追兵引至野外,围而杀之,一口吞并!”
“一派胡!”陈老将军怒声驳斥,“我军斥候密布周边,北狄大军若有异动,怎会毫无征兆?”
“来者非大军!”
姜离转身大步冲回议事大帐,猛掀帘幕,行至巨幅军图之前。
纤细指尖力道千钧,重重点在一处狭长山谷。
“鹰愁涧!”
清亮冷冽之声,回荡空旷大帐。
“此地两岸悬崖壁立,山道狭窄,易守难攻,正是我军巡逻盲区。粮草调包、斥候失踪,两件事互为遮掩,只为扰乱判断,引开注意力,掩盖真正突破口!”
她抬眼迎上诸将惊疑目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敢断,北狄精锐先遣队早已潜伏于此。不急于强攻,只待申时三刻,自鹰愁涧奔袭而出,火力试探二号哨塔,借此判定我军是否因粮草乱象军心大乱!”
大帐刹那死寂。
诸将看她的眼神,尽数化作看待疯癫之人的嘲讽。
深宫女子,初临沙场,不研军报,不问敌情,仅凭空口妄断,便敢指点军务,连来敌时辰动向都算得分毫不差?
这绝非运筹帷幄,分明是妖惑众!
“荒唐!”独眼副将按捺不住,厉声呵斥,“申时三刻?之凿凿,宛如神人!将军,此女妖惑众,扰乱军心,依律当斩!”
“我等戍边幽州十年,从未见北狄有此打法,纯属妄!”
陈老将军面色铁青,眼底轻蔑不耐,已然化作毫不掩饰的杀意。
在他眼中,不过是京城贵人急功近利,演的一出荒唐闹剧。
气氛凝固如冰之际,萧景珩缓步出列,稳稳站在姜离身侧。
他无视满帐喧嚣非议,深深看了姜离一眼,自她平静眼底读懂暗藏的惊惶与笃定。
“陈将军。”
萧景珩声音不高,却压下所有吵嚷。
“本王信她。”
他躬身一礼,姿态谦和,话语却重若千钧:“本王愿立军令状,乞三百亲兵,前往鹰愁涧设伏。若申时三刻无敌来犯,便是妖惑众,本王与姜书记一同领军法处置,绝无半句怨!”
一语落地,满帐哗然。
堂堂皇子,竟为一介女子妄,赌上自身性命前程?
陈老将军瞳孔骤缩,死死盯住萧景珩,欲寻半分开玩笑之意。
可他神色肃穆,认真至极。
“末将拓跋烈,愿随殿下同往,万死不辞!”
亲兵之中,黝黑高大的青年跨步出列,单膝跪地,战意满腔,目光狂热。
多方僵持,时光悄然流逝。
陈老将军凝视萧景珩不退不让的眼神,终是咬牙挤出一字:“准。”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两位京城金枝玉叶,如何收场!
申时二刻,风雪渐歇。
议事大帐气氛压抑至极。
陈老将军与诸将默坐不语,时不时瞥向帐外,讥讽看戏之意毫不掩饰。
唯有姜离静立军图之前,垂眸敛神,状若老僧入定。
光阴拖沓,每一刻都备受煎熬。
终于,日影偏移,预时辰已至――
申时三刻。
四野寂然,毫无动静。
独眼副将嗤笑一声,正要出嘲讽。
就在此刻――
啾――!
尖锐鸣响撕裂风雪宁静,自西北天际破空而来。
一朵拳头大小的赤色烟花,在鹰愁涧上空阴云之下轰然绽放,如一滴刺目鲜血,坠落灰白天地之间。
是军中遇敌最高讯号,赤羽箭!
帐内众人骇然抬头,脸上讥讽尽数僵住,取而代之的是见鬼般的震骇与难以置信。
传令兵连滚带爬冲入大帐,声音因惊惧激动而变调:
“报――!九殿下鹰愁涧设伏大捷,伏击北狄斥候小队!斩敌五十余,俘获三人!来敌时辰、地点、动向,与姜书记所,分毫不差!”
轰然一响,众人脑海皆遭重锤重击。
应验了。
时辰、地点、谋划,字字皆准。
这绝非臆测,是真正的预知先机!
瞬息之间,满帐目光尽数聚焦姜离。
轻蔑褪去,嘲讽消散,余下唯有悚然惊疑,还有一丝发自心底的敬畏。
迎着纷繁复杂的视线,姜离缓缓抬头。
苍白面容上,首度漾开一抹冰冷而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望向陈老将军,望着他头顶依旧不停跳动的血色倒计时,语调平静,却似九幽审判,响彻大帐。
“将军,这一切,不过只是个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