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诡异得很。”
陈老将军话音落,丝丝寒意顺着字句漫出,仿佛血蛇自带的阴寒,已然钻透议事大帐厚重帘幕。
帐内诸将神色凝重。
沙场之上,无从解释的诡异,最能动摇军心。
唯独姜离,心神分毫未被牵动。
她不看主位后方巨幅军图,亦不追问血蛇图腾详情。自踏入营地那一刻,她的目光便不动声色,遍察周遭人事细微。
听闻斥候失踪、祸起西山隘口,她脑海中那本无形之书,并未翻出半点原著记载。
答案已然分明。
此事若非原著一笔带过的边角琐事,便是她烧掉观察纸条之后,剧情彻底脱轨的铁证。
“斥候失踪固然要紧,却并非眼下首当其冲之危。”
姜离清冷嗓音,骤然划破帐内死寂。
她无视陈老将军投来的不悦目光,径直走向一旁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运粮官马三。
“马大人,本官奉旨核查军备,粮草为先。即刻开启一号粮仓,我要亲自验粮。”
马三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几欲栽倒,嘴唇哆嗦不止:“姜……姜书记,天寒地冻,粮仓密封完好,何必急于一时……”
“军国大事,岂容你论缓急?”
萧景珩跨步上前,往日带笑的桃花眼尽数敛去,只剩皇家皇子独有的凛凛威压。
“还是说,你这粮仓之中,藏了见不得光的东西?”
陈老将军眉头紧锁,一声冷哼满是不耐:“九殿下,姜书记,二位初来乍到,不通边地军情。斥候安危系整条防线,岂是区区粮草能比?每日皆有专人核验,断无差池。”
“既无差池,更该开仓验看,自证清白,也好安殿下与众人之心。”
姜离目光锐如寒刃,死死钉住马三,不留半分退让余地。
话已至此,再无从推脱。
陈老将军满心愤懑,终是抬手默许。
一行人顶风踏雪,行至营地后方最大粮仓之前。
马三颤抖着取出钥匙,拧开沉重铁锁。
门缝一开,霉腐混着沙土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萧景珩眉头皱得更紧。
姜离面无表情,率先抬步入仓。
仓内粮袋堆叠如山,放眼望去毫无异样。
“开袋查验。”她随手指向近处粮垛。
马三面如死灰,拔出验粮铁钎正要动手,却被姜离抬手拦下。
“不必麻烦。”她看向萧景珩身侧亲兵,“拔刀划开。”
亲兵领命,腰刀出鞘,手起刀落。
刺啦一声裂响,麻袋应声豁开大口。
预想之中饱满粟米不见踪影,一股黄褐色浊流倾泻而出。
麻袋上薄铺一层军粮做伪装,下半截尽数是潮湿沙土!
众人见状,脸色骤变。
“继续开。”姜离语调平冷,不见波澜。
刀锋起落不停,一袋、两袋、十袋……
袋袋皆是如出一辙的造假手段,劣质陈米混着沙土,徒有其表。
冰寒现实如一盆冻雪冷水,兜头浇落众人心底。
幽州数十万戍边大军赖以活命的军粮,早已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尽数调包。
此事一旦传开,北狄未动,军心先崩,大营自溃!
“噗通――”
马三双膝砸地,涕泗横流,瘫软如泥:“不关我事!将军明鉴,殿下饶命,我一概不知啊!”
惊怒情绪瞬间蔓延诸将心头,几名悍将怒而拔刀,欲当场斩杀马三以泄愤。
“住手!”
陈老将军怒喝如惊雷炸响,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满地沙土,身躯盛怒之下微微震颤。
帐内剑拔弩张、人心惶惶之际,姜离猛然抬头。
视线穿透人群,直直落回议事大帐方向,锁在满脸不耐的陈老将军身上。
毫无征兆,一串血色虚幻数字,赫然浮于他头顶――
715823
数字绝非静止,如无情倒计时钟,一秒一秒,匀速锐减。
715822
715821……
姜离心头猛地一沉。
转头看向身旁副将,头顶同样悬着一串血色数字715759。
再瞥瘫倒在地的马三,021408。
人人皆有。
长短不一,流逝不休。
荒诞又恐怖的念头在她脑海轰然炸开。
她彻底懂了。
这不是剧情预判,不是剧情线索。
是她焚毁实验报告之后,那股未知力量异变而出的全新能力――
她能看见,每个人的死期。
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四肢百骸尽数冰封。
这远比预知剧情残酷万倍。
眼前每一个鲜活之人,都成了一具行走的倒计时,结局早已注定,时光不停流逝,终有归零一刻。
“传我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