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简体字赫然入目,宛如淬毒铁凿,狠狠凿碎姜离心中所有认知。
重生眷顾,穿书先机,剧情金手指……统统都是虚妄。
她从来不是手握剧本的局外人,自始至终,她就是被撰写的剧本本身。
一只困在透明牢笼里,循着预设轨迹奔走的实验白鼠。
过往每一次剧情预知,每一回借信息差翻盘脱险,尽数被那双无形眼睛默默观测、记录、研判。
烧瓶缠星环的logo烙印眼底,那是她前世十年青春的归宿,更是终结她性命的坟墓。
原以为实验事故身死落幕,转头却坠入这方古风异世,沦为一场更宏大、更荒诞的活体观察实验。
尾椎涌起彻骨寒意,一路直冲天灵,远比火场灼痛、暴雨寒凉更令人窒息绝望。
姜离指节绷紧泛白,薄纸几乎被攥裂,崩溃念头像潮水翻涌,她却死死咬住心神不肯沉沦。
雨后混着血腥的冷风灌入肺腑,强行将她拽回现实。
烛火摇曳,微光落进漆黑瞳孔,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悍然决绝的锋芒。
实验品又如何?观察对象又何妨?
她小心翼翼将纸条放回玄铁盒,毫不犹豫俯身,连盒带证一并投入取暖铜盆。
干柴遇冷铁,滋滋声响刺耳,烈焰攀附而上,烧得玄铁盒微微泛红。
泛黄纸条在高温下蜷曲焦黑,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无踪。
今日起,再无07号观察体,再无循规蹈矩的穿书者。
世间唯有姜离,不靠预设剧本,不凭虚妄机缘,只以己力挣出生路。
这无形囚笼,她亲手撕碎;这场荒唐实验,她偏要逆势破局。
心绪刚定,殿外脚步声急促沉重。
萧景珩去而复返,往日慵懒笑意尽数褪去,满脸风雨欲来的凝重,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阿离。”他语声压得极低,藏着压抑怒火,“林相余党动手了。”
姜离心头骤然一沉。
萧景珩展开圣旨,不宣旨意,直指朱批内容。
北狄边境动荡,幽州战事吃紧,军心涣散,命九皇子萧景珩即刻前往前线坐镇抚军。
字字冠冕堂皇,句句暗藏杀机。
幽州,大雍与北狄厮杀百年的血肉磨坊,素有皇子坟场之称。
天高路远,军派错综复杂,林相旧党盘踞经营多年,根基深固。
让毫无军中根基、又刚扳倒林相的萧景珩前去监军,分明是送羊入虎口,借北狄与余党之手斩除后患。
“阳谋逼命,摆明要置你于死地。”姜离语声冷冽如霜。
“我心知肚明。”萧景珩凝眸望她,眼底满是担忧,“军国大政为由,父皇无从驳回,我亦无从推辞。只是我此去,你手握半印树敌无数,宫中再无庇护……”
未尽之语,皆是后顾之忧。
姜离却轻轻摇头,眸中不见半分惧色,反倒漾起笃定微光。
她取过素帕,细细裹好半枚凤印收入袖中,抬眸望向萧景珩,字字铿锵。
“等我。”
一语落罢,提裙转身,毅然扎入沉沉夜色,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烛火通明,帝王倦意难掩。
李德全通传废妃姜离求见时,帝王本以为她会哭求求情,百般斡旋为萧景珩留京。
可躬身入内的女子,沉静从容,神色清冷,无半分慌乱悲戚。
行礼落定,姜离抬眸直视龙颜,开门见山。